院內假山嶙峋,靈湖如鏡,奇花異木一應俱全,天地元炁濃郁得幾乎要化作實質。
若非李順刻意推辭,直言自己向來喜好清淨。無需下人近身伺候。只怕這院子裡,孔長卿連夜便能塞進來數十名挑花眼的僕役與美婢。
「你竟然住進了這聞道軒?你到底是給老祖灌了什麼迷魂湯?」
當孔昭再次見到李順的時候,他劈頭蓋臉就問了這麼一句,那張素來沉穩的臉上寫滿了不可思議的震驚。
李順則是滿臉無辜:「我哪知曉其中緣由?只不過是從那岱山之巔下來後,老祖便這般安排了。」
「對了,老祖臨走前,還順手賞了我一根手杖。」
李順神色平淡地抬起手,漫不經心地用那杖底,輕輕叩了叩腳下的青石板。
孔昭的目光順勢落在那手杖之上,隨後頓時瞪大了眼睛。
「等等,這手杖的形制……」
「難不成是那傳聞中聖人……」
孔昭倒吸一口涼氣,連忙湊上前去死死盯著那木杖細細端詳。片刻之後,他似是忽地回憶起了什麼細節,那緊繃的肩膀這才猛地垮了下來,如釋重負地鬆了口氣。
「不對。我記得聖人昔年的舊杖早已因故斷裂,只餘下半截才對。你手裡這根,卻是完好無損的。」
孔昭長長地撥出一口濁氣,拍著胸口道:「還好,還好。要不然,我可真要眼紅。忍不住硬搶了。」
李順只笑了笑,沒有說話。
孔昭神情略顯複雜地上下打量著李順,感慨萬千:「百家盛會,果然非同小可。明明只數日不見,你身上卻好似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只可惜,我當年時運不濟,與那赴會名額失之交臂。這等逆天造化,錯過了,便是真的徹底錯過了。」
「雖有通天的大機緣,卻也伴著九死一生的大凶險。我儒家出陣的另外兩位同門,皆已慘遭不測。殞命其中。我只不過僥倖生還罷了。」李順也是搖頭嘆息。
孔昭也知曉其中利害,他識趣地並未深究那幻境中究竟發生了什麼。
只是點頭贊同道:「我在聖京便聽聞了此事。已經鬧得沸沸揚揚。好在左相現身,才勉強將其壓住。」
「左相。此前不是說,他大限……」李順神情一動。
孔昭也壓低了聲音:「此番露面,氣色愈發不好了。不過,左相畢竟執掌大幹牛耳這麼多年,其積威猶在,朝堂之上終究是沒鬧出什麼亂子來。」
「可這等威懾終究難以長久。若是等到左相真個駕鶴仙去的那一天……這天下局勢,可就真不好說了。」
「我儒家這一代,至今也未能捏合出一個足以接任左相大位。力挽狂瀾的人物。即便是師祖他老人家,單是我儒家內部的諸多派系都未必能徹底懾服,就更別提去壓服其餘的諸子百家了。」
「儒。法兩家分治大幹天下已有數百年之久,其餘各家早已經在暗地裡虎視眈眈,就等著撕咬這塊肥肉了。」孔昭眼底,翻湧著難以掩飾的深重憂色。
李順自是知曉如今大幹格局,無言以對。
一時房間陷入了死寂之中。
良久之後,李順方才開口,打破了沉默:「天塌下來,自有個子高的頂著。我們這些小輩操著心作甚?」
「還是說說你的事吧。此前你不是謀劃著名,要拿那位大行令周聖哲開刀祭旗麼?眼下羅織得如何了?」李順話鋒一轉,徑直切回了正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