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厭
路筆直地往前延伸，兩旁的樹影被路燈拉得忽長忽短，雕零拽著林輕許跑得飛快，耳邊只有風聲和自己粗重的喘息。
可她跑得越久，越覺得世界扭曲。
這很奇怪，她眼前毫無徵兆地一陣發暈，像有人把她的腦袋摁進了水裡，聲音從四面八方湧來。
“你怎麼這麼冷漠？”
“你是冷血動物嗎？”
“你媽死了你知道嗎？”
聲音越來越多，越來越密，層層疊疊地壓下來，像是要把她活活埋掉。
她肯定是幻聽了。
你媽才死了，你全家都死了。
她咬緊牙關，不知不覺地把話罵了出來；”你媽死了，都死，都去死！”
她越是這樣，聲音越多，她不該回應幻聽的，她的回應，反倒印證。
這些聲音是存在的。
林輕許還蒙著，聽到雕零的話下意識扭頭看向她。
她瞳孔驟縮，猛地停在原地。
雕零的樣子太怪異了。
一種說不出的、讓人從骨子裡發寒的怪異。
“雕，雕零……”林輕許的聲音不受控制地發抖，“你的眼，你的眼為什麼沒有瞳孔了！”
雕零的眼睛直直地瞪著前方，眼白佔據了所有空間，瞳孔像是被什麼東西吞噬了一樣，消失得乾乾淨淨，沒有任何焦距的眼睛，像兩盞熄滅的燈。
“你媽才死了，你全家死了，不，不，我不是，我是……”
林輕許還未弄清楚情況，雕零的身體就軟了下去，她尖叫著伸手去扶，卻只來得及接住她半邊的重量。
雕零氣若游絲地吐出一句幾乎聽不見的話：“一定要回教室……回教室……”
她的眼睛閉上了，再沒了動靜。
然後是一片虛無。
雕零感覺自己在下墜，不停地、無止境地往下墜，沒有光，沒有聲音，沒有重力，什麼都沒有，不知道過了多久，她的腳尖終於觸碰到了地面。
她跪倒在一片虛空裡。
四周什麼都沒有，只有無窮無盡的黑暗和寂靜。
她低頭去看，看見一雙陌生的、骨節分明的手，她下意識摸向自己的臉，像是得到了感應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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