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3章
整個船體像被巨錘砸中般發出“砰”的巨響,劇烈地橫搖、縱傾,甲板幾乎垂直豎起!冰冷渾濁的江水沒頂般潑濺上來,瞬間將人和馬澆透。士兵們臉色慘白如紙,指甲深深摳進溼冷的船舷木屑裡,指節發白。戰馬驚恐地長嘶,前蹄騰空,全靠士兵抱頭死命勒住才沒墜江!
每一次渡船被巨浪高高拋起,船底龍骨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嘣”呻吟,又重重砸回水面,濺起沖天水幕,兩岸觀者無不倒吸一口冷氣,心臟幾乎跳出胸腔!靠著老船工撕裂喉嚨的吼叫指揮和工兵們肌肉賁張、幾乎要將絞盤掰斷的拼死發力,船頭才一次次在激流中倔強地撥正方向,如同浴血的傷獸,掙扎著、喘息著,終於撞上對岸的亂石灘。船上人馬滾落,癱軟如泥,隨即又被灘頭守軍粗暴地拖入戰鬥位置。
運送火炮,則是直面深淵死神的舞蹈。沉重的虎尊炮被拆解成冰冷的青銅部件,分散在多艘船上。那巨大的炮管橫亙在狹小的船艙,每一次渡船被巨浪拋擲,這冰冷的死物便化作最狂暴的毀滅者!它沉重的身軀猛地滑動、撞擊船舷,發出“咚隆”巨響,整條船都為之傾斜,江水趁機瘋狂湧入!
將士們們面容扭曲,咆哮著用碗口粗的纜繩,一遍遍加固、捆綁,繩索深深勒進炮身和船體龍骨,發出令人心驚的“吱呀”聲。水手們雙臂肌肉墳起,死死抱住舵輪,與無形的江龍角力,虎口崩裂滲出的鮮血染紅了舵柄。當第一門火炮的部件終於在對岸的泥濘中被重新拼接,冰冷的青銅在日光下閃爍時,兩岸爆發的不是歡呼,而是劫後餘生、嘶啞而虛脫的喘息!
一船,又一船。鐵索在極限重壓下低鳴不止,繃緊的鋼纜表面閃爍著危險的光澤。巨大的絞盤軸承在持續摩擦中滾燙,散發出焦糊的鐵腥味,潑上去降溫的冷水瞬間化作刺鼻的白煙。士兵、戰馬、糧袋、箭矢、冰冷的刀槍......所有生的希望與死的沉重,都在這怒濤之上,進行著一場無聲而慘烈的遷移。時間彷彿凝固在每一次驚心動魄的顛簸裡。
當最後一艘沉重的渡船,載著餘樂、墨蓮和扎若娜及唐鵬等將領,終於抵達對岸時,夜色已如濃墨般從峽谷深處洶湧撲來,吞噬了最後的天光。
餘樂踏下仍在顫抖的船板,軍靴深深陷入冰冷粘稠的灘塗淤泥。他轉身,凝視著身後黑暗中依舊在瘋狂咆哮、翻騰著白色浪沫的槃江,以及那根在暮色裡若隱若現、彷彿隨時會被巨力扯斷的黝黑鐵索。鎖江關的險隘,已被他踩在腳下,但這第一步的代價,已沉重得讓空氣凝固。
“傳令!”餘樂的聲音穿透江風的嗚咽,冰冷得不帶一絲溫度,如同淬火的刀鋒,“全軍就地休整兩個時辰,餵飽戰馬!今夜子時——”他目光陡然銳利,如兩道實質的寒錐,刺破沉沉的、充滿血腥味的夜幕,死死釘死在西北方那片在黑暗中更顯巍峨險惡、如同巨獸獠牙般聳峙的群山輪廓上:“——繼續開拔!”
......
“漢王,前面便是太平關,咱們到了雲州地界,此關是沈達麾下龍驤將軍耿舜功鎮守。”探子回來稟道。
“嗯......快向他們表明我們的來意!”劉敏急切地說道。
太平關,扼守雲州咽喉,雄踞兩山夾峙的險要隘口。關牆由巨大的玄武岩砌成,在血色夕陽下泛著冰冷的鐵青色,宛如一頭蹲伏在群山陰影裡的洪荒巨獸,沉默而威嚴。關樓之上,“耿”字大旗在帶著血腥味的朔風中獵獵作響。
劉敏和他的兩萬殘兵,如同被驅趕的狼群,帶著一身疲憊、硝煙和失敗的恥辱,終於狼狽不堪地撲到了關下。隊伍拖得很長,還推著一百六十輛沉重的馬車。旌旗殘破,甲冑染血,士兵們臉上刻著絕望與麻木,戰馬打著沉重的響鼻,每一步都踏起嗆人的煙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