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5章
張奎深吸一口氣,抬起頭,目光坦蕩迎向那兩道審視的寒冰射線,眼中滿是一種沉重的擔當:“大將軍仁義之名,張奎早已如雷貫耳!今日親見麾下將士得蒙善待,衣食無缺,秋毫無犯!此乃張奎切身所感!既已誠心歸順,必當知無不言,言無不盡!”他話音陡然拔高,帶著一股為民請命的激切,“降將張奎斗膽,只求大將軍尋一破局良策!速克雲州!免我雲州數十萬父老黎庶再遭戰火塗炭,流離失所!”
此言一齣,鄧鳴面露驚詫,龐軒的眼神也微微波動。
張奎目光灼灼,直視餘樂,語速加快,剖肝瀝膽:“大將軍明鑑!沈達擁兵自重,龜縮烏蒙堅城!若我軍與之長期對峙,演變為曠日持久之圍!我軍糧秣本已匱乏,如何久持?彼時,無論是我軍強攻堅城,士卒填壑;抑或是沈達困獸猶鬥,負隅頑抗;首當其衝遭殃者,必是城中數十萬無辜百姓!攻城器械之下,焉有完卵?巷戰一旦展開,更是生靈塗炭,血流漂杵!張奎不忍見桑梓故土,父老鄉親,盡成焦土餓殍!故斗膽獻計,願為大將軍前驅!只求速破雲州,擒殺沈達,早息干戈,保一方黎庶平安!”
“速破雲州?擒殺沈達?”鄧鳴眉頭緊鎖,忍不住沉聲質疑,“張將軍忠義之心,鄧某感佩!然我軍自太平關出擊,所攜兵力不足五萬,即便加上將軍歸順部眾,亦不過七萬之數。十四萬重兵據守的堅城,如何速克?難道要驅將士血肉之軀蟻附強攻,徒增傷亡,更殃及池魚?”
龐軒的目光亦如鷹隼般銳利,緊鎖張奎,不放過他臉上任何一絲細微變化。
帥座之上,餘樂眼神深處,那冰封的湖面之下,終於掠過一絲極細微的漣漪。他終於停下了把玩扳指的動作,指尖懸停在溫潤的玉石表面,緩緩吐出三個字:“願聞其詳。”
這短短一句,如同給緊繃的弓弦鬆了一扣,給予了張奎莫大的鼓舞!
他不再有絲毫猶豫,語速迅疾,條理清晰,帶著對敵情的透徹把握和對人性弱點的深刻洞察,伸手猛地指向帥案一側懸掛的雲州山川輿圖:
“大將軍明鑑!雲州城固若金湯,強攻絕無勝算!沈達用兵沉穩,深溝高壘!然其致命命門,不在雲州城本身,恰恰在於——烏蒙城!”他的指尖重重戳在地圖上的烏蒙城位置,“烏蒙一地,乃咽喉鎖鑰!它西扼雄關衛,東鎖太平關,背靠雲州大本營,俯瞰巴川門戶!其得失,關乎整個雲州戰局命脈!”
張奎的目光掃過帳中諸將,最終定在餘樂臉上,斬釘截鐵:“若我軍能一舉拔除烏蒙城這根毒刺!則雄關衛頓成孤堡,腹背受敵,不攻自破!而云州門戶中慶城,亦將徹底暴露於我軍兵鋒之下,再無屏障可依!屆時,將軍只需遣精兵數路,將中慶城圍成鐵桶!沈達此人,雖擁重兵,卻素來顧念家小,其府邸家眷盡在中慶城中!他焉能不懼?焉敢不降?!”
帳內陷入了短暫的沉寂。炭火的噼啪聲、帳外雨水的淅瀝聲,此刻都顯得格外清晰。鄧鳴眼中的驚疑未退,卻多了一份凝重思索。龐軒緊鎖的眉頭微微舒展,鷹隼般的目光在地圖與張奎之間來回掃視,顯然在急速推演此計的可行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