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5章
死寂。
只有燭火在空氣中發出細微的噼啪聲。德川家光閉上了眼睛,那張年輕卻被權力刻畫出威嚴的臉上,肌肉在痛苦地抽搐。先祖的英靈、武士的尊嚴、幕府的體面......無數怒吼在他腦海中轟響。然而,酒井大軍深陷泥潭的絕望畫面,大乾艦隊冰冷的炮口,以及江戶城下暗流湧動的危機感......像冰冷的鐵箍,一點點勒緊他的咽喉。
良久,那雙緊閉的眼睛猛地睜開。所有的波瀾似乎瞬間凍結,只剩下一種令人心悸的、冰封般的決絕。
“依卿所奏。”家光的聲音低沉、沙啞,卻帶著一種斬斷一切的冷酷,“使者......需極其老成、慎言、善應變之人。所許之利......務必......”
他停頓了一下,每一個字都像是在咀嚼自己的血肉,“守住底線!然......可允其在我扶桑得一立足之地!換取其......中立,乃至......有限度的協助剿滅青木逆賊!”
御所外的寒風似乎更猛烈了,拍打著厚重的門窗。幕府內部經過一番激烈到近乎白熱化的爭論與權衡,最終,譜代重臣井伊直澄,這位以老成持重、辯才無礙、深諳進退之道著稱的老狐狸,被推到了風口浪尖。他將作為正使,攜精通漢學的副使,懷揣著德川家光飽含屈辱的親筆國書與一份沉重的厚禮清單,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秘密登上了一艘不起眼的關船,駛向西南方那片被鋼鐵巨獸盤踞的海灣——鹿兒島灣,去叩見那位年僅二十歲,卻手握帝國權柄、攪動扶桑風雲的年輕總督——餘樂。
......
鹿兒島灣,怒濤拍岸,鉛灰色的雲層低垂,彷彿與海面黏連在一起,吞噬了遠處的天際線。在這片被戰火薰染過的海域,兩支鋼鐵巨獸靜靜錨泊,如同蟄伏於深淵的海龍王,無聲地宣示著無可匹敵的力量。
東側,是南洋水師都督孟北鳴的旗艦——“靖海”號。
這艘巍峨鉅艦飽經風浪洗禮,黑色的艦體上佈滿細密的鹽霜和歷史的擦痕,威嚴中透著滄桑。高聳的三聯裝煙囪噴吐著濃重的煤煙,如同巨獸壓抑的呼吸。艦橋上,孟北鳴都督身著深藍色筆挺的提督服,鬢角微霜,面容如礁石般冷硬。
他負手立於寬大的前舷窗前,鷹隼般的目光穿透薄霧,牢牢鎖住西南方向那座島嶼的輪廓——九州。
他的眼神沉穩如淵,深處卻蘊藏著老水手面對未知風暴的凝重。靖海號厚重的裝甲、林立的副炮炮位,無不昭示著它是一柄經歷了漫長歲月打磨、沉穩而致命的巨錘,代表著大乾帝國在南洋數十年經營積累的深厚底蘊與不容置疑的威嚴。
而在海灣的西側,與之遙遙相對,甚至隱隱形成分庭抗禮之勢的,是另一艘風格迥異卻氣勢磅礴的鉅艦——“鎮海”號。這是大乾帝國靖海艦隊總督、年僅二十歲的駙馬爺餘樂的座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