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4章
古德洛爾的雨季來得比往年早了些。
十月末連著下了三天雨,把新修的水泥路衝出了幾道淺淺的溝痕,路邊那些甘蔗地裡的泥漿也漫了出來。
趙德鈞蹲在田埂上,手裡捏著一根甘蔗頭,拿指甲掐了掐斷口處的汁水,有點稀了。
“這一茬怕是趕不上好價錢了。”
他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泥。
老徐跟在旁邊,撐著把油紙傘,傘面上破了個洞,雨水順著破口滴在他肩膀上,他也不在意:“東家,人沒事就行。”
“地裡的東西,雨水衝不跑的。”
趙德鈞嗯了一聲,沒再多說,轉身往商館方向走。
商館新修的那排紅磚房已經封了頂,瓦還沒鋪全,工匠們在下雨前搭了竹棚蓋住,屋簷下晾著幾件溼透的短褐,滴滴答答往下淌水。
新上任的撫民官還沒到,章德一個人頂著兩攤事,白天巡城,晚上對著賬冊發愁。
他這天正蹲在官署後院的廊下,面前擺了一溜從當地土邦清冊上抄來的地畝數字,旁邊蹲著個本地通譯,給自己取了漢姓趙,是個四十多歲的泰盧固人,在大明商館做了三年通譯,官話說得能聽懂七八成。
“章大人,這幾塊地,原先都是金吉堡的稅田,土邦主把地租給農民種,每年收三成租子。”
“您要是還按這個數收,那些農民交不上來。”
趙大拿手指在地上畫了幾個圈,圈旁邊歪歪扭扭寫著數字。
章德撓了撓頭:“那我要是少收點呢?”
趙大道:“少收點,農民高興,可金吉堡那邊的人會說您故意跟土邦主唱反調。”
章德皺了皺眉:“那也不能逼死人。”
他想了一會兒,拿手指在溼泥地上畫了兩道線:“這麼著,今年的租子先減一成,那些家裡確實沒糧的,先欠著,等明年收成好了再補,你去找幾個當地的族老,把話傳下去。”
趙大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泥,點頭去了。
章德蹲在原地沒動,望著屋簷外連綿不斷的雨水,眉頭擰成一個疙瘩。
他來古德洛爾三個月了,打過仗、殺過人、守過寨子,可這些跟地租打交道的事,比打仗還累人。
傍晚的時候雨住了,章德正蹲在廊下啃一塊冷饅頭,門外忽然傳來一陣馬蹄聲。
放下饅頭站起來往外走,在官署門口看見一隊人馬正從街口過來。
打頭的是個穿著青色官袍的中年人,個頭不高,麵皮白淨,戴著一頂烏紗帽,騎在一匹騾子上,身後跟著兩個挑擔子的隨從和一個牽騾子的書辦。
那人翻身下了騾子,走到章德面前整了整衣冠拱手道:“在下曹錫彤,奉吏部之命,出任古德洛爾撫民官。”
他說著從懷裡掏出一封文書遞過來。
“這是吏部的任狀,請章大人過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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