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5章
那夥計擦了一把臉上的汗。
“碼頭上的人親眼看見的,營地裡的帳篷一頂一頂拆了,駱駝隊排了好長一串往北走。”
章德看向曹錫彤:“老曹,你怎麼說?”
曹錫彤把城防圖捲起來放好,坐回椅子上:“他撤是意料之中的事,糧草撐不住,德里那邊又在催,他要是再不撤,自己就先垮了。”
章德咧嘴笑了一下,但也沒多說什麼高興的話。
他拎起刀站起來:“那我先去城牆上走一圈,把哨兵撤幾個下來,這些天都繃著,也該換換崗了。”
他走出去之後,曹錫彤對那夥計說:“你回去歇著,這兩天不用往南邊跑了。”
夥計應了一聲走了。
屋裡安靜下來之後,曹錫彤一個人坐了一會兒,提筆給塗蜚寫了一封簡訊,告訴提督莫臥兒人已經北撤,海上巡航可以適當減少頻次,節省煤耗。
信寫完之後封好,叫來一個隨從送出了城。
他放下筆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心裡踏實了些。
這場仗從去年秋天拖到今年春天,總算是熬過去了。
可他心裡也清楚,奧朗則布只是撤了,不是敗了。
他手裡還有兵、有糧,只要德里那邊緩過勁來,他說不定還會再來。
只是下一次來,卡里卡特的碼頭已經修好了,鐵甲艦的炮口也擺得更穩了。
卡里卡特碼頭上最後一層石板鋪好的那天,天氣晴得透亮。
海面上沒什麼風,水面平得像一面鏡子,連浪花都懶懶的。
黃秉忠蹲在碼頭盡頭那塊新鋪的石板邊上,拿鑿子柄敲了敲邊角,又用手指抹了一下接縫裡的灰漿,回頭對旁邊站著的趙德鈞說:“趙東家,這碼頭能用二十年。”
趙德鈞站在岸邊,抬頭看了看那根旗杆上飄著的日月旗,又看了看伸進海里足有兩丈多寬的橋面,心裡頭那股滋味兒說不上來。
他在古德洛爾種了三年甘蔗,被泰盧固人燒過一次商館,又在莫臥兒人的炮口底下撤了兩回人,如今這座碼頭終於修成了。
他站了好一會兒才開口:“二十年?那可得好好養著。”
黃秉忠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手裡攥著一卷剩餘材料單子:“還剩了些石料和木料,用不完的堆在貨棧後頭,學生列了清單,回頭送到官署去。”
趙德鈞接過來看了一眼,沒多問,揣進懷裡。
他在碼頭上走了一遍,從泊位走到貨棧門口,又走回來,最後在旗杆底下站住了。
他以前在這片海灘上只見過碎石和雜草,如今石板鋪得平平整整,泊位邊立著幾根鐵箍包邊的繫纜柱,貨棧的紅磚牆在日光底下泛著暖色。
他忽然想起那個叫穆爾蒂·拉奧的漁戶,前陣子帶著家小搬到了古德洛爾,如今在碼頭邊支了個攤子賣魚,日子過得也還行。
當天傍晚,曹錫彤騎著馬從古德洛爾趕到了卡里卡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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