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霍晚絳相信他是正人君子,而且,他應該對自己不大感興趣。
既然凌央都不介意,那她也不必扭扭捏捏,心一橫,便抱著包裹走到屏風後,利落脫下衣裙。
桌上的茶水被凌央喝掉一盞又一盞。
怎得這個夜晚寂靜得過分?衣物落地的聲音,居然這麼大、這麼刺耳。
不一會兒,房內就佈滿了澡豆的香氣,伴隨陣陣水花聲,雨打蕉葉似的,剋制又含蓄。
澡豆香是他先前總能從霍晚絳身上聞到的,淡淡的清香,晨後茉莉一樣。
雖然舟車勞頓,她還怪講究。
凌央竟悄悄地掀起唇角,飛快地笑了一下。
洗去一身塵埃,霍晚絳感覺整個人都輕了十斤。
等她換好乾淨的衣物,走出浴桶、穿過屏風,凌央已經坐在桌案前,單手拖頜,淺淺地陷入夢境。
這是累成什麼樣了,坐著也能睡過去。
霍晚絳欲要叫醒他,讓他去洗澡。
剛坐下在他對面,就聽見他迷迷糊糊時,不斷囈語道:“母后,舅舅......”
與以往他做夢時疾首蹙額不同,這回,他似乎做的是美夢,眉宇都舒展不少,嘴角還掛有笑意。
她小時候,想念不曾謀面的爹爹、想念毫無記憶的母親、想念白髮蒼蒼的祖父,也是這樣的。
只是這麼多年過去,她已經習慣了沒有親人的滋味,她怕哭,強迫自己不再去想他們,所以很少再做與他們有關的夢了。
凌央......凌央......
才十七歲的凌文玉,你也和我一樣,是個可憐人啊。
可是再好的夢,也要醒的。
霍晚絳伸出指尖,輕輕戳向他的肩頭。一下,兩下,他皮肉太薄了,戳得她手指都在發疼。
還沒戳第三下,凌央驀然睜開眼,一把攥住她的指尖,他筋脈斷過,沒有多少力,卻也捏得她生疼。
看清眼前人是誰,凌央才放下警惕,鬆開她,悄聲說了句“抱歉”,便起身下樓找小驛丞換新的熱水。
等凌央洗乾淨,已近二更天,霍晚絳頭髮都晾乾了,卻還坐在床邊強撐著,不願躺上去。
今晚要和他同睡一間房,她方才翻遍了衣櫃,也沒找到能打地鋪的褥子,現下更緊張得腦袋一片空白。
相比起她,凌央倒是自然許多。
他默默坐在她身側,看了眼床榻、被褥,又見她雲嬌雨怯、煙視媚行之姿,只露出小半個俏生生的側臉,長髮如綢,葳蕤生光,一直垂至她腰後。
他忽然抓起她的髮絲,力道輕柔得宛如在欣賞一匹上好的羅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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