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榮輕聲道:“六娘,我們不是在毀諾,將事情攤開來,反而是在達成薛乙三想要達到的終極目的,你我認義、認情,唯獨不認強權。”
“薛瑾若以誠待我們,我們自然以誠報之,”他輕聲道:“我們兄妹四人之間,別說薛乙三,就是鄭先生也不該插手的。”
柴昭沉默,許久後問:“您幹嘛要幫他,不就是十年嗎,十年以後一拍兩散,再無交集也沒什麼不好的。”
柴榮:“明明有三方受益的打法,為何要選擇三方都受損的打法?”
柴昭:“我就是不想三哥衝他低頭,薛乙三說話又毒又狠,在書房裡他是不是折辱你了?你該把我一塊兒叫上的。”
那就是針尖對麥芒,最後別說談事了,能不把書房打爛都算他和鄭先生勸解得當。
柴榮見她皺著眉頭不太開心的模樣,就嘆息一聲道:“六娘,你還記得丁一嗎?”
柴昭一怔:“當然。”
她怎麼會忘記丁一呢?
“薛乙三和他一樣。”柴榮頓了頓後道:“我一開始也很氣薛乙三,在洛陽的時候,但凡不是強敵環伺,我們不得不依賴薛家,我早已經帶你遠走,即便身無分文,我也不讓你受他脅迫。”
“丁一和他一樣,從小就是死士,他們從小受到的教育就是為主生,為主死,丁一收到的最後一個命令是保護我們,所以他為我們而死;薛乙三收到的最後一個命令是保護薛瑾,所以他眼裡只有薛瑾。”
柴榮喃喃道:“但這是不對的,如果他們是健全的人,他們自然可以選擇自己的生死、自己的前程,但他不是健全人,他們被當做工具一樣教養大,現在我們卻要求他們要像一個健全的人一樣承擔選擇的後果,丁一直到死才有了自己的想法,薛乙三看似有了自己的想法,實際上,他還在被義父,被他口中的暗師所控制。”
柴昭短時期內受到了很大的衝擊,但她聰慧且敏銳,即便薛文芳是她義父,她也能瞬間站在柴榮的話中代入到薛乙三的角度。
“是義父,他雖然死了,但他們養死士的規矩還在約束著薛乙三。”柴昭瞬間明白了柴榮話中所指。
柴榮:“這是時代的侷限,非義父一人之過。世家大族挑選孤兒訓成死士是幾百年,甚至上千年的習慣,經過這麼多劫難,還能留下來的,都是被馴服了,將自己牢牢放在死士位置上,沒有被完全馴化的,他們早就逃跑消失了。”
“但薛乙三沒聽薛瑾的,是他有了自己的想法,還是說,在他心裡,薛瑾不足以做他的主子,他還是聽命於義父?”
柴榮:“我不知,但我希望是前者。”
他不怕薛乙三有自己的想法,只怕他一直沉浸在臆想中的薛文芳的命令上。
雖然他義父薛文芳的確是個忠義兩全的好人,但一個已經死了的人的思想是很難適應新的時代變化的。
柴昭抓了抓腦袋,苦惱道:“那薛乙三還願意教我嗎?”
柴榮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讓她放過自己的頭髮,安撫道:“不著急,三哥陪你一起求他。”
柴昭抿了抿唇不語。
柴榮拉著她面向夕陽而立,看著那輪像鹹鴨蛋的蛋黃一樣的太陽沉到山下,天邊最後一抹殘陽也消失,天幕像一張灰布一樣罩下,他才牽著柴昭轉身回去。
那是東邊,天上掛著一輪彎月,月光緩慢的驅散才降下的黑暗,兄妹兩個就踩著月華,在蟲鳴聲中回到宅院。
其他人早回來了,薛乙三已經回房打坐修煉,丙二三四正在劈柴,旁邊堆了一堆農具,鄭謙正擼著袖子在修,看見兄妹兩個回來,都溫和的打了招呼。
對於書房談話,鄭謙是最滿意的一個。
他早想出手了,只是柴榮兄妹和薛乙三,一個願打一個願挨,他不止一次的告誡過薛乙三,奈何他聽不進去。
柴榮和柴昭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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