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景棲看著他們如喪家之犬般爭搶的模樣，眼底寒意更甚，指尖驟然停在椅扶手上，發出“篤”的一聲輕響。這一聲不大，卻讓亂糟糟的呼喊瞬間噤聲，戰俘營裡只剩下眾人粗重的喘息，和寒風颳過柵欄的嗚咽。
“活命的機會，不是白給的。”他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地砸在每個人心上，“赫連靳的兵力部署、糧草囤積地、軍中軟肋，甚至他近期的動向、身邊親信的姓名......你們知道的一切，都可以拿來換命。說得越多、越有用，活下去的可能就越大。”
穆薩眼睛一亮，第一個搶著開口：“我知道！我知道赫連靳的糧草大多囤在黑風口！那裡地勢險要，只派了三千人看守，說是易守難攻，其實......其實西側的山崖有一條隱秘的小路，是早年牧人踩出來的，鮮少有人知曉！”他說得急，唾沫星子都濺了出來，生怕慢了一步就被別人搶了先。
“哦？那你是怎麼知道的？”，傅景棲挑了挑眉問。
那人回答：“我小時候跟著爺爺放牧之時去過那裡。”
旁邊立刻有個瘦高計程車兵跟著喊道：“我知道他身邊有個叫哲別勒的謀士！那人是大王從晉朝帶回來的人，據說早年在晉朝考中過秀才，後來才投了赫連靳，最擅長出陰招！上次突襲咱們糧草隊的計策，就是他想出來的！”
“還有還有！”另一個俘虜也急著表功，“赫連靳最近在練一支‘死士營’，選的都是十三西歲的少年，據說用藥物催著練功，性子兇得像狼崽子，己經摺損了好幾百人，還在逼著練！”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爭先恐後地往外倒訊息，連平日裡被巴圖欺壓計程車兵，此刻也顧不得舊怨，只想把知道的都說出來。
巴圖急得在原地打轉，獨臂指著自己的嘴，發出“嗚嗚”的聲音，眼裡滿是焦急——他知道的遠比這些人多，可現在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傅景棲冷眼旁觀，時不時抬手指向某個俘虜：“你說的黑風口糧草，具體有多少石？看守將領是誰？”“哲別勒的住處在哪？平日與哪些人往來密切？”“死士營的訓練地在何處？用的什麼藥物？”
每個問題都尖銳而具體，容不得半分含糊。被問到的人若是答不上來，或是言辭閃爍，旁邊立刻就有其他俘虜搶著補充，甚至互相揭短，生怕被牽連。
穆薩為了活命，幾乎是傾囊相告：“赫連靳疑心重得很！除了哲別勒，誰都信不過！前幾日還因為一個千夫長私藏了兩匹好馬，就把人全家都斬了！他最近總唸叨著要捉郡主回去當王后，還說......”
傅景棲壓著怒問：“他還說了什麼？”
“說......誰能把郡主帶回去，賞良田百畝......”
這話一齣，傅景棲周身的氣壓瞬間低到冰點，握著劍柄的手指猛地收緊，指節泛白。他沒再追問，只是對身後的親兵冷冷道：“把他們說的都記下來，一一核實。說真話的，暫且關著，給口熱飯；說假話的，剁——碎——喂——狗——”
“是！”親兵領命，拿出紙筆開始記錄，每個俘虜說完，都要被單獨押到一旁等候核實，營地頓時陷入一片死寂，只剩下寒風呼嘯和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
巴圖看著這一幕，急得用頭去撞柵欄，發出“咚咚”的悶響，鮮血順著額頭往下淌。傅景棲瞥了他一眼，語氣毫無波瀾：“你想說什麼？可以寫下來。”
親兵立刻遞過紙筆。巴圖用那隻沒受傷的手，顫抖著握住筆，因為激動和寒冷，筆尖在紙上歪歪扭扭地劃過，半天才能寫出一個字。可他像是豁出去了，忍著斷臂的劇痛和舌尖的血腥，一筆一劃地寫著——從赫連靳暗中聯絡的部落，到他藏在主營地下的密道，甚至連他小時候怕黑、怕雷聲的隱秘都寫了出來，就是不知道他現在還怕不怕。
傅景棲接過那張寫得密密麻麻、沾滿血汙的紙，目光掃過上面的字跡，眼底的寒意越來越深。他沒說話，只是將紙遞給親兵：“一併核實。”
首到日頭升到正中，戰俘營裡的審問才告一段落。傅景棲站起身，抖了抖披風上的寒氣，轉身往外走。陽光落在他身上，卻絲毫暖不了他眼底的冷意。這些訊息真假摻半，還需一一驗證，但至少讓他摸清了赫連靳的底牌和軟肋。
“看好他們。”離開前，他留下一句，“核實清楚後，有用的人留下活口，其餘的......處理乾淨。”
寒風捲起他的披風，在身後獵獵作響。他抬頭望向傷兵營的方向，眼神漸漸柔和了些許——不管赫連靳打的什麼主意，他都絕不會讓任何人傷害到涵兒分毫。這場仗，他不僅要贏，還要贏得讓北狄再也不敢覬覦半分。
傅景棲剛走出戰俘營，迎面就見傅晉城與曲婉儀並肩朝這邊走來。春日的陽光落在兩人身上，傅晉城一身甲衣，鬢角雖染了些風霜，脊背卻依舊挺拔如松；曲婉儀穿著一身素雅的錦袍，手裡還攥著一方暖帕，顯然是擔心這邊事多，特意過來看看。
“父親，母親。”傅景棲停下腳步，拱手行禮，目光掠過兩人，帶著幾分訝異，“你們怎麼來這兒了？”
曲婉儀走上前，先打量了他一番，見他衣衫整潔，並未受傷，才鬆了口氣，溫聲道：“昨夜不是說抓了幾個北狄的賊人嗎？聽底下人說你一早就來審了，我和你父親放心不下，過來問問審得如何了？衝什麼來的？”她說話時，眼神里滿是關切，又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憂慮——畢竟那些人是衝著朱靖涵來的，做父母的總免不了多掛心幾分。
傅景棲會意，朝身後的曹毅抬了抬手。曹毅立刻上前，將手裡那疊剛剛記錄好的紙卷遞了過來。
傅景棲接過，轉身呈給傅晉城：“他們是來擄涵兒的，審出來的資訊都在這上面了，大多是關於赫連靳的兵力部署和軍中秘事，還有幾處糧草囤積地的訊息。我正打算派心腹去一一核實，免得其中有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