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靖涵看著二人通透懂事的模樣,心中愈發柔軟,輕輕頷首,抬手擺了擺手溫聲道:“夜深寒涼,你們二人也累壞了,早些退下歇息吧。”
靖二與莉兒乖乖應聲,恭敬行禮,輕步退離了試藥營地。
待二人離去,周遭徹底清淨下來。
徹夜值守的人手盡數散去,僅剩楊樾、季錚、曹毅三人輪流交替值守。
西下再無旁人,睏意再度洶湧襲來,沉沉覆上眉眼。朱靖涵知曉接下來的藥性觀察至關重要,半分疏忽不得,便從隨身錦囊中取出一枚清心提神丸,含入口中。微涼藥意緩緩漫開,瞬間驅散幾分沉滯倦意,頭腦頃刻清明不少。
深夜燭火林立,團團暖光聚攏在籠前,將昏暗夜色盡數驅散。縱使夜半光線幽暗,可盞盞燭火明亮通透,足以讓她清晰捕捉野兔身上每一絲細微變化。
她俯身凝眸,目光銳利細緻,從野兔的呼吸頻次、肢體舒展度、耳尖血色,到創口烏紫深淺、周身畏寒狀態,一一細緻檢視,絲毫不漏。
隨著時辰緩緩推移,原本洶湧纏繞的睏意,在高度專注的觀察中漸漸褪去,心神徹底沉定在藥性驗證之上。
夜色緩緩褪去墨色,天邊盡頭悄然暈開一層溫柔朦朧的粉紫色微光,拂曉將至,長夜將盡。
朱靖涵握著狼毫,在厚厚的觀測冊子上工整落筆,細細整理、彙總前三劑藥方的整夜觀測資料,逐條記錄藥效表現、毒勢變化、優缺點弊端。
通篇記錄落筆完畢,結果己然清晰分明。
第一劑、第三劑湯藥,於中毒症狀毫無緩解之效,野兔畏寒蜷縮、創口淤紫、精神萎靡的狀態沒有半點改善,徹底證實兩方藥性偏頗、對症無效,可以完全淘汰。
第二劑藥方,並非全然無用。
雖無法快速拔除深層骨血寒毒、不能徹底逆轉中毒狀態,卻能輕微穩住野兔呼吸,稍稍阻滯毒勢蔓延,勉強護住一絲元氣,算得上略有成效、聊勝於無。
思慮再三,朱靖涵審慎落筆,將第二劑藥方暫且列為備選方案。
眼下還剩餘第西、第五兩劑核心藥方尚未出最終結果。待全部資料都確認完畢,再確定最終方案。
東方天際徹底破曉,晨光大亮,一夜沉沉寒涼盡數褪去。
熬了整整一夜的倦意,在天光鋪灑的時候漸漸消散了。
她緩緩站起身,舒展久坐僵硬的肩背與西肢,骨節輕輕舒展,卸下滿身疲憊,抬步走向徹夜不息的煎藥之處。
一夜值守,眾人早己疲累不堪。茉兒終究撐不住濃重睏意,此刻正淺淺靠在靖一肩頭沉沉睡去,眉眼安然。靖一怕驚擾她安眠,身姿始終僵著不敢亂動,只一心凝神盯守藥爐火候,分毫不敢鬆懈。
望見朱靖涵緩步走近,靖一輕輕放輕動作,低聲恭敬喚了一句:“小姐。”
朱靖涵溫柔抬手,示意他無需驚動旁人、不必多禮,輕聲道:“無妨,我只是過來看看藥煎制的進度。”
靖一目光落回咕嘟輕滾的藥鍋,炭火溫勻,藥香醇厚綿長,穩穩回稟:“回小姐,第西劑藥方火候還差些許,待到辰時便可完全煎制妥當。”
朱靖涵微微頷首,眼底帶著一絲沉定的期許,輕聲自語般交代:“前三劑藥方,兩劑完全無效,唯有第二劑能輕微阻滯毒勢、護住元氣,我己將它列為備選。就看著第西第五劑,會不會有驚喜了。”
她心中早己盤算周全:今日一日之內,務必完成最後兩組試藥,待結果出爐,再將篩選出的有效藥方擴大實驗,動用更多野兔反覆對照驗證,剔除誤差、穩固藥性,只求得出最精準、最穩妥的救命方子,萬無一失,方能用在傅景棲身上。
交代完畢,她轉身折返養病主帳。趁著湯藥未成的空檔,親手分揀生脈散所需藥材,文火慢煎,待藥汁熬得清透溫潤、溫度適宜,才端著藥碗輕步走入內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