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到了廿八,朱靖涵梳妝妥當出門時,己是一派清雅模樣。
她身著月白暗紋素紗襦裙,裙身僅以淺淡針腳繡了幾枝野菊與細葉艾草,不細看幾乎難辨痕跡——既應了賞菊之景,又暗合醫者與本草相伴的心意。
外罩一件淺碧色薄羅短褙子,透氣微涼,正合夏末秋初的溫涼天氣,風過處衣袂輕揚。
腰間繫著素色綾羅腰絛,墜一枚羊脂玉扣,玉色溫潤,未加繁複雕飾;只在一側別了枚半舊的銀質藥囊小墜,針腳細密,是她常年隨身之物,藏著幾縷淺淡草藥香,旁人多當是雅緻配飾,不知原是醫者習慣。
髮間只點綴些許花蕊般的小巧金飾,靈動輕巧,鬢邊垂著兩縷碎髮,清簡乾淨。
腕間鬆鬆套著素色玉鐲,行動時發出細碎輕響,不張揚不奪目,卻自有一種清雅氣度。
遠遠望去,一身素白淺碧如菊間清風、山中白芷,既有閨閣女子的溫婉得體,又藏著醫者的清冷淡雅。
立於群芳中,不與繁花爭豔,只自攜一身藥香菊韻,清逸出塵。
沈冰清則著藕荷色織銀纏枝蓮羅裙,裙角繡滿細密摺枝菊,銀線在日光下泛著微光,豔而不俗。
外披一襲煙粉紗質披帛,風一吹便輕軟拂動,襯得肌膚愈發瑩潤。
腰間繫蜜合色織金腰封,墜一枚圓潤珍珠佩,垂落時輕搖慢擺,自有溫婉之態。
髮間以赤金點翠小簪鬆鬆挽髻,鬢邊彆著兩朵新鮮白菊,耳上是一對珍珠耳墜,舉止間盡顯大家閨秀的端莊嫻雅,眉眼溫柔,笑意淺淺。
一者素淨如山中白芷,一者溫婉如庭下幽蘭,二人並肩而立,風姿相當,氣韻各異,平分秋色。
一旁跟著的沈玉潔,最是鮮活亮眼。
她穿一身橘紅撒花軟緞短襦,配同色羅裙,裙襬裁得略短,跑跳時露出一雙小巧繡鞋,像枝頭上蹦跳的小石榴。
裙角繡著幾簇初開的金菊,與身上顏色相映,既應了賞菊的景,又不顯老成。
髮式簡單,雙丫髻用紅絲繩繫著,鬢邊簪兩朵小小的黃菊,一動便輕輕晃盪。
眉眼彎彎,笑起來露出一對淺淺梨渦,一身橘紅襯得膚色瑩潤,鮮活明媚,像初秋最暖的一抹亮色。
人未到聲先至,她蹦蹦跳跳地挽住兩個姐姐的衣袖,活潑靈動,滿是少女朝氣,與身旁兩位清豔佳人相映,更添幾分生動意趣。
三人登上馬車,一同往棲雲苑而去。
這棲雲苑並非尋常茶樓酒肆,原是前朝皇家別業改建而成,如今歸京中數家最有聲望的世家聯名打理,從不對外迎客,只對家世清貴、品貌出眾的公子小姐開放。
苑內佔地極廣,有主樓一座、別院九處、景亭三十八座,迴廊曲折纏繞,流水穿園而過,真真是一步一景:春可臨軒賞花,夏能憑欄納涼,秋宜品茗賞菊,冬可圍爐觀雪。這是京城所有有頭有臉的家族,心照不宣的青年子弟宴集之地。
上至公侯府的嫡出子女,下到書香世家的清貴公子,皆以能入棲雲苑赴宴或主辦宴會為榮。
此處不涉朝堂紛爭,不論官職高低,只論人品才貌、家世風骨,是京中最體面、最清淨,也最讓人嚮往的青年貴眷社交所在。
但凡大宴、詩會,或是賞菊、賞月,若想撐得起場面、見得到人物,必選在此地。
沈懷珏無需過多梳妝,他尚未及冠,只簡單梳理好頭髮,用一支玉簪挽起便算妥當,故而一早就動身了。待三個妹妹抵達時,他己和相熟的朋友、同窗閒聊了好一會兒。
這些人中,有心儀沈冰清的,也不乏想結交朱靖涵的。
因此,朱靖涵她們剛到,沈懷珏的同窗們便紛紛拉著他上前,七嘴八舌地作著自我介紹,語氣裡滿是殷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