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靖涵輕輕點了點頭，算是應下了他方才的話。
傅景棲見狀，眼底緊繃的薄意稍稍褪去，終於鬆了手，放任她起身離去。
他靜靜立在原地，目光沉沉追隨著那道纖細的身影，看著她步履匆匆，悄無聲息地走出自己的軍帳，待帳簾落下、徹底隔絕了外面的人影，他才緩緩躺回床榻。
頭顱枕在她方才躺過、尚餘一絲淺淡溫熱的枕褥上，周遭還縈繞著她清淺的氣息，淡淡的藥香混著少女獨有的溫軟味道。
傅景棲閉上眼眸，微微垂首，深深斂了一縷氣息入肺腑，眼底漾開一抹無人察覺的繾綣溫柔。
另一邊，朱靖涵快步回到營地的煎藥處。
炭火靜靜燃著，暖融融的火光映著古樸的藥爐，爐下星火灼灼，藥香嫋嫋縈繞在空氣裡。她端起小板凳穩穩坐下，手肘輕抵著膝頭，目不轉睛地盯著咕嘟作響的藥罐，耐心守著火候，不敢有半分懈怠。
日頭漸漸西移，午後的風帶著山野的微涼拂過營地。
一道熟悉的身影緩步走來，是朱靖堯。他徑首走到妹妹身側，抬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頭，動作帶著兄長獨有的溫和。
隨即他屈膝蹲下身，與坐著的朱靖涵平視，眉眼間滿是心疼：“妹啊，這兩天辛苦你了，日日守著藥爐熬藥，定是累壞了吧？”
朱靖涵聞言，心頭掠過一絲淺淺的彆扭，當即抬眼斜斜白了他一眼，語氣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陰陽怪氣，軟嗔中藏著調侃：“如今言策的傷勢都快痊癒了，你才想起心疼奔波忙碌的妹妹？還是說，從你的營帳走到我這煎藥處的路，要走上好幾日，如今才好不容易走到？”
她頓了頓，指尖輕輕撥了撥爐邊的炭火，笑意狡黠：“這會兒特地過來關心我，怕不止是單純惦記我這麼簡單吧？”
朱靖堯被她一語戳破心思，也不尷尬，撓了撓鼻尖，爽朗地笑了起來，眼底帶著幾分坦誠的為難：“還是我妹妹聰明，一眼就看出來了。確實，今日過來，是有一事想求你幫忙。”
“哦？”朱靖涵微微挑眉，來了幾分興致，“這軍營裡還有你解決不了，反倒需要我來幫忙的事？說來聽聽。”
“過幾日便是小苒的生辰了。”朱靖堯坦然道明來意，眼底藏著小心翼翼的珍視，“今日中午我和魯洲、小苒兄妹一同用膳，席間魯洲特意支開了他妹妹，悄悄同我說了這事。我琢磨了整整一個晌午，翻來覆去想了許多花樣，尋常女子喜愛的玉簪珠釵、耳墜項鍊、手鐲佩飾，我一一盡數想了個遍，可細細思量下來，總覺得這些物件太過尋常俗氣，撐不起心意，也襯不上小苒。思來想去，便來問問你，你同為女子，最懂姑娘家的心思，幫哥想想，送什麼生辰禮物才最合適？”
朱靖涵聽著他認真又笨拙的模樣，忍不住彎了眉眼，眼底漾開淺淺的笑意，慢悠悠反問：“那你自己心裡是怎麼想的？”
朱靖堯又抬手撓了撓後腦勺，眉頭微蹙，一臉苦惱：“我原想著，世間女子大多偏愛精緻首飾，華貴好看，也體面拿得出手。可不知為何，我總隱隱覺得，若是送這些俗套物件，小苒大抵不會真正歡喜。”
朱靖涵單手支著腮幫，眸光輕柔地望著跳動的爐火，細細思索片刻，緩緩點頭附和：“嗯......苒苒確實不是尋常姑娘。”
兄妹二人就這般捱得極近，頭湊著頭，壓低聲音悄悄商議著送禮的法子，一門心思琢磨對策，全然沒有留意身後悄然走近的身影。
首到一道輕柔軟糯的女聲驀然響起，兩人皆是心頭一驚，渾身瞬間一僵，下意識屏住了呼吸，好在動作收得及時，堪堪穩住了身側的藥爐，半點沒有碰到滾燙的藥罐，堪堪避開了險情。
魯苒站在兩人身後，眨著一雙清澈透亮的眼眸，滿臉好奇地問道：“你們兄妹倆躲在這裡嘀嘀咕咕的，說什麼悄悄話呢？”
朱靖涵嘴巴微張，剛要出聲應答，身側的朱靖堯反應極快，抬手飛快捂住了她的嘴，阻斷了她即將出口的話語。
“唔唔......？”
他抬眼看向魯苒，面上迅速揚起一抹自然溫和的笑意，從容開口岔開話題：“沒什麼悄悄話。小苒，這個時辰你本該在營中操練，怎麼會來這邊？”
“本來是要訓練的。”魯苒軟軟地應聲，語氣帶著幾分無奈，“只是我方才操練時，發現軍靴磨破了底，沒法繼續訓練，便去後勤處申領新的軍靴，剛好路過這邊。看見你們倆湊在一起說悄悄話，實在好奇，就過來了啊。”
朱靖涵被捂得嚴實，只能在他掌心下發出細碎的“唔唔”悶響，眸光瞪著身側的兄長，滿是無奈。
朱靖堯生怕她一時說漏嘴，死死捂著她的嘴不敢鬆開，依舊溫和地對著魯苒笑道：“原來是這樣。那你快去領新靴子吧，莫要耽誤了後續操練。我和涵兒還有些家裡的私事，需要私下說兩句。”
“哦......好。”魯苒不疑有他，溫順地點點頭，軟軟應了一聲，便轉身腳步輕快地轉身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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