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王的葬禮辦完沒幾天，陵園的新土還沒幹透，糯卡的挑釁就跨過邊境線，壓到了我們眼皮底下。
這一次，是他親自授意明目張膽的示威。那天下午，日頭毒辣，辦公室裡悶得人心裡發堵。我們全員還陷在小王犧牲的沉痛裡，沒人多說一句話，整棟樓都透著壓抑的靜。電話突然響了，是勐古寨子那個開小賣部的老頭打來的。
這老頭是我們藏在邊境的老線人，膽子極小，一輩子本本分分做生意，最怕沾毒、沾事，平日裡傳訊息都是再三試探、小心翼翼，從來不會主動打電話聯絡我們。
李衛國接起電話，聽筒裡立馬傳來老頭壓得很低的聲音，慌得話都說不連貫：“李公安……有人今早放了東西在我店門口，專門囑咐我，必須轉交給你們。我不敢不遞，你們趕緊過來拿，我怕惹禍上身……”話音落得快，帶著止不住的慌張，聽得出來是真的怕。
李衛國掛了電話，臉色陰沉得嚇人，眼底壓著一層戾氣。
“山河，出事了。糯卡那邊有人摸進勐古寨子，在老頭店裡留了東西，點名要轉給我們。老頭嚇得魂都快沒了，不敢私自亂動。”
我心頭一沉，抬頭問道：“哪樣東西？”
“沒講。老頭嚇得手腳發軟，只敢讓我們親自過去取。”
我沒再多問，起身從抽屜摸出配槍，利落別在腰後。這種時候，邊境的任何風吹草動都不能大意。
“叫上小林、老張，出發。”
李衛國跟在我身後出門，西人坐上老式吉普車朝著勐古寨子趕去。一路顛簸，車身晃得人反胃，車裡氣氛壓抑得離譜。
半晌，他終於開口，滿是火氣：“山河，這狗日的糯卡，擺明了就是故意示威。”
“大機率是，我們端了他西五百公斤大貨，抓了依萊，斷了他一條賺錢的陸路命脈，他心疼、肉疼，更咽不下這口氣。”
“他就是想告訴我們，他沒垮，他不怕我們。”
“不怕？”李衛國冷笑一聲 “真不怕就親自過境來碰一碰，躲在境外陰惻惻搞這些小動作，算他孃的啥東西。”
我沒接話。糯卡這種盤踞邊境多年的毒梟，最是陰狠狡詐，從不跟人硬碰硬，只玩攻心、玩算計、玩拿捏人心。他的報復和挑釁從來都藏在暗處，最是誅心。
車到寨子。老頭的小賣部大門緊閉，門板扣得死死的，半點縫隙都不留，一看就是嚇得閉門避險。我們輕輕敲門，裡面半天才有動靜，門板拉開一條窄窄的縫，老頭一雙惶恐的眼睛探出來，看清是我們，才敢慢慢把門開啟。他臉色慘白如紙，渾身都在細微發抖，雙手冰涼，不等我們開口，急匆匆把一個透明塑膠袋塞到我手裡，像是甩開燙手的山芋。
“趙公安，你們快拿走！今早我開門，這東西就擺在店門口。袋子上貼著字條，寫著‘轉交中國公安’。”
老頭嚥了口乾澀的唾沫，眼神躲閃，不敢多看袋子一眼，滿心恐懼：“我不敢藏，也不敢扔，更不敢不轉交。這幫人手段狠得很，我一家老小都在寨子裡，我賭不起。”
“哪個送來的？你有沒有看清長啥樣子？”我問道。
“啥都沒看到。”老頭拼命搖頭，聲音發顫，“天亮前人就走了，寨子裡莫得人撞見。”
說完，他趕緊縮回櫃檯後面，低著頭，蜷縮著身子，全程不敢再抬頭，生怕沾染上半點關聯。邊境邊民，常年活在毒梟的陰影裡，膽小、謹慎、畏禍，早己成了常態。
我拎著塑膠袋走出店鋪，回到車上。李衛國立馬伸手接過去，拆開袋子翻看。裡面是一盤老式錄音磁帶，普通塑膠外殼，乾乾淨淨，沒有任何字跡和標識，樸素得不起眼，又透著說不出的詭異。他首接把磁帶塞進吉普車的播放機裡。機器老舊，磁帶轉動起來，先發出一陣滋滋嘎嘎的電流雜音，刺耳又沙啞。幾秒鐘後，雜音褪去，一道沉穩、陰鷙、帶著濃重緬地口音的雲南話，緩緩從音響裡飄出來。
是糯卡的聲音。我從沒聽過這個毒梟的原聲，但這一刻，我百分百確定這就是他。聲音低沉沙啞，像是從喉嚨深處硬生生擠壓出來的，每一個字都裹著血腥氣、霸道氣，還有徹骨的狂妄與冷血。
“中國公安。”
“你們抓我的人，扣我的貨，以為贏了？以為能斷我的根基？”
“我告訴你們，莫得用。”
“你們抓不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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