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過了幾天晚上，昆桑派人叫我過去吃飯。他倒上兩杯米酒，推了一杯到我面前。
“老陳，我問你個事。” 他端著酒杯，“一個人如果想離開金三角，能往哪裡去？”
“天地廣闊，想去哪就去哪。”
“可若是有人攔著，走不了呢？”
“那就走不掉。”
他抿了一口酒，沉默不語。
我抓住時機，輕聲發問：“你是不是想走？”
他眼底飛快閃過一絲警覺，轉瞬便消散無蹤。“夜裡睡不著的時候，會忍不住想。”
“想過去哪點？”
“還是想回仰光，曼谷、新加坡也行。只要能離開這片大山，去哪裡都好。”
“那你為啥子不走？”
他放下酒杯，轉頭望向窗外。天黑透了，窗玻璃映出他模糊的輪廓。
“我是昆沙的兒子。我一走，營地裡這一攤子就徹底亂了。”
“保不住就保不住。跟你有哪樣關係？”
“道理我都懂，可我父親放不下。”他不再多言，仰頭將杯中酒一飲而盡。我也舉杯陪他喝乾。
那一晚，我順著他的心思，一點點往安穩的尋常生活上引導。
“昆桑，你要是不幹這行了，想去哪點？”
“回仰光開個小店，要麼賣書，要麼做點吃食。不用大富大貴，夠過日子就知足。”
“就你一個人？”
“一個人也清淨。”
“在這裡，就沒得半點讓你牽掛的人和事嗎？”
他沉默了片刻，聲音低啞：“沒得。”
我聽得明白，這話是自欺欺人。生養他的父親，盤踞多年的勢力，刻在骨子裡的身份，哪一樣都不是說放下就能放下的。他嘴上說無牽無掛，不過是不敢首面這份沉重的牽絆。
“昆桑，” 我語氣誠懇，“我曉得你身不由己。但路都是人走出來的，真想走，未必就走不掉。”
他抬眼望我，眼神里滿是疑惑：“你這話，到底是啥意思？”
“莫得意思。隨便說說。” 我端起酒杯，和他輕輕一碰，就此打住話題。
幾日之後，我揣著兩包本地煙，主動走進他的辦公室。他又在翻看那張東南亞地圖，見我進門，照舊迅速將地圖收起。
“老陳，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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