貌貌和賽龍輪流上手，連軸轉著審，下死手摺磨了整整一天兩夜。麻雀半句口供沒吐。
第二天天亮的時候，門外敲門聲驟然炸響，急促又蠻橫。
“陳志遠，出來，跟我走。”是貌貌的聲音。
我推門出門：“去哪？”
“後面空屋。”
他不多廢話，轉身就走。我跟在身後，沒問去做什麼。營地東北角的空屋，幾間低矮土牆爛屋，常年鎖閉。今天房門大敞，門口立著兩個持槍親兵，槍口平端，神情麻木，早就見慣了生死酷刑。離房門還有十幾步，濃烈的血腥味就迎面撲來，死死糊在口鼻上。屋裡無光，全靠門外天光斜斜打進一道狹長的亮線，照亮滿地狼藉。地上鋪的舊稻草被血水徹底泡透，一坨坨黏結髮黑，踩上去能擠出腥臭的血水。空氣裡混雜著濃得化不開的血腥、汗臭、屎尿的惡味，刺鼻嗆人，翻得人胃裡陣陣翻騰。麻雀靠牆癱坐著，後背抵住土牆，腦袋歪垂在肩頭。整個人看不出半點人形，像一堆被肆意蹂躪、丟棄的爛布，苟延殘喘吊著一口氣。
雙手反綁在身後，粗麻繩深深勒進腕骨，皮肉全被磨爛，露出紅白交錯的肌理，血肉模糊一片。左腳鞋子不知所蹤，整隻腳沾滿泥漿黑血，腳趾腫得像爛蘿蔔，兩片指甲首接掀飛，粉嫩的甲床外露著，還在滲血。右腿徹底廢了，膝蓋以下以違背骨骼常理的角度向外彎折，硬生生被打錯位、打斷骨。
他的臉更是被毀得徹底，沒有一處完好皮肉。左眼腫得完全封死，眼皮烏青發黑，像扣了一塊爛皮蛋，連眼縫都看不見。僅剩的右眼勉強半睜，眼底佈滿猩紅血絲，瞳孔渙散渾濁，早就失了焦距，不知道在望向哪裡。
嘴角被人用刀硬生生劃開兩道豁口，兩邊嘴唇徹底撕裂翻腫，裸露著發黑的牙齦，一顆門牙首接折斷，斷口漆黑。左耳沒了，是活活撕扯下來的。耳郭位置只剩一個血淋淋的黑洞，西周皮肉翻卷撕裂，乾結的黑痂厚厚糊在傷口上，猙獰可怖。
貌貌抬腳走進柴房，蹲下身，毫無憐憫地抬手捏住麻雀的下巴，強行把他歪垂的腦袋掰正。
“名字。你是哪裡的？同夥是哪個？”
麻雀嘴唇哆嗦著合不攏，混著血水的口水順著嘴角不停滴落，砸在溼透的衣襟上，胸口布料早己被血和水漬浸透，分不清是血水還是涎水。
“招了，就此停手。”貌貌語氣平淡，卻藏著最陰毒的狠，“吐出口供，我給你個痛快。”
麻雀渙散的右眼微微動了動，視線緩緩從貌貌臉上挪開，望向柴房門外。門外是持槍的兵，再遠是營地的土路，路盡頭是連綿荒山。他掃過所有人和景，自始至終，沒看我一眼。喉嚨深處擠出一絲破碎沙啞的氣音，細得幾乎聽不見：“我不曉得。”
貌貌面無表情鬆開手，緩緩起身：“接著打。”
角落計程車兵應聲上前，手裡拎著一根實心硬木棍，握把處被常年使用磨得油光發亮，是專門用來碎骨的刑具。士兵一言不發，抬手掄圓木棍，狠狠砸在麻雀左腿上。
“咔嚓——”
清脆刺耳的骨裂聲猛地炸開，清清楚楚鑽進我耳朵裡。這聲音我這輩子忘不掉，當初勐糯柴房，刀溫被打斷腿時，就是一模一樣的聲響。麻雀殘破的身子猛地劇烈彈起，後腦勺狠狠撞在土牆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重響。嘴巴大張，卻半點慘叫都發不出來。不是不想喊，是渾身傷重，痛到極致，早己失聲。士兵沒有停頓，抬手又是一棍，狠狠砸在他彎折的右腿上。
第二聲骨裂響起。麻雀身子再一次彈動，隨即徹底僵住，一動不動，只剩胸口微弱起伏，證明還活著。
貌貌重新蹲下身，盯著他血肉模糊的臉，語氣裡沒有絲毫波瀾：“現在招，還來得及。”
麻雀牙齒不停打顫，噠噠作響，破碎的字句從血口裡艱難擠出來：“我……不……曉……得……”
貌貌眼神徹底冷透，起身看向親兵，吐出兩個字：“耳朵。”
親兵丟下木棍，從腰間摸出一把短柄匕首，十幾公分的刀刃在門外透進來的天光下，閃著森寒的冷光。他蹲下身，按住麻雀的頭頂，將他的臉狠狠抵在牆上，動彈不得。揪住麻雀僅剩的右耳，一手握住匕首，刀刃快速劃過。利刃割開皮肉的細微聲響，被麻雀喉嚨深處擠出的壓抑悶哼徹底蓋住。完整的右耳首接被割落，掉在地上，滾進一攤暗紅的血水裡。麻雀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劇烈抽搐，是人體極致疼痛下的本能反應。頭顱歪向一側，唯一能視物的右眼徹底閉上，嘴巴半張著，血水混著口水不停流淌。胸口起伏又急又淺，呼吸微弱得隨時都會斷掉。
貌貌彎腰，徒手撿起地上那隻帶血的耳朵，湊到麻雀眼前，逼著他看。
“鼻子、手指、腳趾，都還在。想留全屍，就招。”
麻雀沒睜眼，嘴唇微微蠕動，聲音細若遊絲。貌貌湊近耳朵，才勉強聽清。
“你……審……不出……”
貌貌首起身，點燃一支菸，猛吸一口，煙氣狠狠吞進肺裡，眼底殺心暴漲：“你到底是哪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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