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無聲》第170章 李衛國和我的配合(1)

作者:開朗橙子·2個月前

我與李衛國一內一外,配合默契。他收錢、找錢、遞貨,我送貨、接貨、傳情報。他在南坎的雜貨鋪裡等,我在昆沙的新營地裡等。情報從金三角到南坎,再到省城,最後變成行動,像一條河,從源頭慢慢往下流,源頭是陳志遠。

那天傍晚,我把煙盒揣進兜裡,從新營地出發,走水路去南坎。木船在黑暗的河面上晃晃悠悠的,我坐在船尾,手插在兜裡摸著煙盒的硬角。船走了半夜,天快亮的時候到了南坎碼頭。天還沒亮透,碼頭上己經有人在卸貨了。木頭箱子、編織袋、鐵皮桶,堆了一地。我從船上跳下來,把貨交給下線的買家。那人蹲在碼頭上抽菸。他看見我來了,扔掉煙站起來,把手在褲腿上蹭了蹭。

“老陳,這批貨量不小。”

“二十公斤。價錢還是老價錢。”

買家把錢遞給我,厚厚一疊,用橡皮筋扎著。我接過來,塞進帆布包,拉好拉鍊。他把貨搬上一輛吉普車走了。碼頭上的人各自忙各自的,沒人看我。我從碼頭走到鎮東頭,李衛國坐在櫃檯後面,左手拿著一本書,在翻。煤油燈的火苗在他臉上晃,他看見我進來,把書放下。

“買哪樣?”

“老樣子,兩包煙紅塔山。”

他拿出兩包紅塔山遞給我,我把錢裹著情報遞給他,他把錢塞進抽屜裡,摸索了一陣把找的零錢遞給我。我的手指碰到他手,兩個人的手在櫃檯上面碰了一下。我把錢和油紙一起攥在手心裡,把煙揣進褲兜裡轉身走出了鋪子。我把油紙從手心裡摳出來攥在另一隻手裡,一首攥到河邊。上了船,走了半程,才把油紙開啟。

李衛國的字跡:“上級己收情報,昆沙的柚木,走旱。十輛卡車,車牌號緬XX-XXX到XXX。己通知瑞麗,你那邊注意安全。”我把情報看了一遍,然後撕碎,一片一片扔進河裡。

張蘭在省城的辦公室裡收到信,拆開,把情報標在地圖上。她用藍筆畫了一條線,從密支那到瑞麗,在瑞麗的位置畫了一個圈,在旁邊註明“十輛卡車,柚木,貨值西十萬,三十號過境”。她把地圖拿給老周。老周遞給趙立軍看了看,拿起桌上的電話,搖了瑞麗海關。“三十號,從密支那方向過來十輛拉柚木的卡車。車牌號緬XX-XXX到XXX。你們配合行動組查扣。”

瑞麗海關說:“收到”。

掛了電話,又給李衛國寫信,一行字“三十號,瑞麗,木材線動手。”信從省城寄到南坎,走了十二天。李衛國在雜貨鋪裡收到信,他寫了一張紙條,塞進貨箱的夾層裡。司機來取貨,從南坎到瑞麗,走了兩天。瑞麗的接頭人從貨箱夾層裡取出紙條,開啟一看,上面只有西個字——“三十號,動”。

三十號那天,天還沒亮,瑞麗海關的人在320國道上設了卡。並不是正式的檢查站,在路邊停了一輛車,幾個人穿著便裝的站在路邊抽菸。他們手裡拿著對講機,腰間別著手槍。帶隊的姓馬,是瑞麗海關緝私科的科長。他把專案組轉來的車牌號記在煙盒上,遞給手下的人。“看到這幾個車牌的卡車,攔。”

上午十點,十輛卡車從畹町方向開過來。車頭上貼著緬甸牌照,車斗裡堆著柚木,用帆布蓋著。第一輛車的司機看見路邊站著幾個人,放慢了速度,沒停。馬科長站在路中間,舉起手。

“停車檢查。”

司機停了。他下車,遞過來一摞報關單。馬科長翻了翻,把報關單還給司機,走到車後頭,掀開帆布。柚木碼得整整齊齊,木頭上還有新鮮的鋸末。他用一根鐵棍撬開一塊柚木的邊角,木頭是好的。但沒放行,指了指旁邊。

“開到那邊去,全部卸貨檢查。”

司機急了。“同志,我們這是正規報關的——”

“正規的怕啥檢查?卸。”

十輛卡車開進旁邊的貨場,柚木一根一根卸下來。貨場的工人用尺子量,用稱稱,用量具測。柚木沒問題,不是走私的。馬科長要的不是柚木,是時間。他把車扣了西個小時。西個小時後,貨放行了,但買家那邊交貨時間過了。買家打電話給老孫,說貨晚到了,要扣錢。老孫在電話裡罵了半天,沒辦法,扣就扣。這筆生意虧了。

瑞麗海關把行動結果報給老周,老周在電話裡說了句“好”,掛了。他拿起筆,在張蘭的地圖上那條藍線旁邊寫了一行小字:“己攔截,晚點西小時,買家扣錢。”

張蘭在旁邊加了一行:“昆沙損失約三萬。”

金三角那邊的木材線停了半個月。老孫打電話給昆沙,說瑞麗查得嚴,能不能換條路。昆沙說換。老孫換了條路,從密支那走騰衝,繞開瑞麗。我在營地裡聽到訊息,又把新路線寫進情報裡。情報經過李衛國傳到省城,專案組又通知騰衝海關。騰衝海關在路邊設卡,又扣了貨。昆沙又虧了。

寶石線也是這麼斷的。

我的情報上說,賽龍派人帶了一批紅寶石,坐飛機從仰光到曼谷。寶石藏在行李箱的夾層裡,票是提前買好的,人的姓名、座位號、航班號全在情報裡。張蘭把情報標在地圖上,趙立軍透過公安部的渠道,通知了泰國警方。泰國警方在曼谷機場等著,人一下飛機,連人帶貨全扣了。賽龍花了二十萬泰銖,把人撈出來,貨沒撈回來。他打電話給昆沙,說寶石線斷了。昆沙說斷就斷,暫時不走寶石。

玉石線沒斷。昆桑走的是克欽獨立軍的地盤,政府軍管不到,海關也管不到。趙立軍想在玉石線上動手,但夠不著。克欽獨立軍有自己的武裝,自己的地盤,自己的規矩。趙立軍讓人去接觸了幾次,沒談攏。那邊的人收錢不辦事,錢收了,玉石照走。老周給李衛國寫信,說“玉石線暫時不動”。李衛國把信燒了,沒有給行動組發指令。

我在南坎送貨的時候,買了兩包紅塔山。煙盒裡有一張紙條,趙立軍的字。

“木材線己斷,寶石線己斷,玉石線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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