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夢玉轉手從丫鬟端著的托盤裡端起蓮子羹,對秦氏輕笑道:“娘,女兒親手燉的蓮子羹,您嚐嚐。”
秦氏的視線在碗裡的蓮子羹上一掃,身體下意識往後仰了一下,隨即又恢復原樣。
雖然這下意識的抗拒動作一晃而過,但是蕎蕎四人目不轉睛地盯著,都沒有漏看。
秦氏唇角勉強勾起一個笑,相比於對著蔣萬的自然,略顯僵硬道:“剛喝了藥,我這會兒沒胃口。”
蔣夢玉的視線狀似不經意地往角落裡的瓷罐上一掃,面上笑意不變,將蓮子羹放回托盤裡。
她聲音輕柔,話語體貼,“娘,光喝藥不進食,您的身體可受不住。女兒吩咐廚房燉了些滋補的膳食,過會兒送來,您可一定要記得吃。”
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在‘一定’和‘吃’兩個詞上,語調稍重,仿若強調,又仿若一種警告。
秦氏聽著,臉上的血色登時便褪了兩分。
“孃的玉兒就是體貼。”她勉強彎了彎唇角,嘆氣道,“我現在病著,恐怕不能親自操持你的婚事,你父親已經將此事交給了李氏,有關婚事,你可去找李氏,以她周全的性子,定會幫你辦妥貼。”
蔣夢玉一雙黑黝黝的眸子盯著床上的婦人,聲音輕且緩,“娘,我想要您親自替我操持婚事。”
但凡她換個嬌柔的語氣,說出這話都像即將出嫁的女兒在向孃親撒嬌,可她這輕飄宛若鬼魅的語氣,不說床上的秦氏,就是元鴻朗聽著,都感覺後背一陣陣冒涼氣。
可偏偏屋中的丫鬟,除了月琴面上一閃而過的恐懼之外,沒有其他反應。
秦氏面色白得可怕,悶悶地,一邊咳嗽,一邊顫抖地試探牽過蔣夢玉搭在床沿的手,輕輕拍了拍,喚道:“玉兒。”
隨著這聲輕喚,浮動於空中那層無形的陰冷突然盪開,蔣夢玉不再直勾勾盯著秦氏看,反握住她的手,將臉貼上去,愛嬌道:“娘,是女兒任性了,您好好修養,女兒明日再來看您。”
隨著她的話音落下,元鴻朗能看見,秦氏因為蔣夢玉靠近而越發緊繃的身軀,漸漸恢復成方才的模樣。
“好。”秦氏努力抑制住因為手背上柔軟的觸感而想要抽回手的本能,唇角彎起,露出一個慈愛的笑。
蔣夢玉又在她手背上蹭了蹭,說了兩句小女兒跟娘撒嬌的話語,才站起來,輕盈地朝著秦氏一福,帶著隨侍丫鬟離開。
不用秦氏吩咐,月琴將人送到院門口,安靜聽完蔣夢玉的囑託之後,轉身剛要返回屋內,就聽蔣夢玉突然吩咐道:“母親身體不好,窗戶不要開那麼大,屏風也該立著,吹了風,仔細加重母親的病情。”
月琴朝特意開啟的窗戶看了一眼,點點頭,“奴婢記下了。”
蔣夢玉扭頭看了眼空無一人的窗前,一雙彎月眉極快地蹙了一下。她的視線在院中逡巡好幾遍,都沒發現什麼,這才帶著人離開。
等她的背影從視線裡消失,月琴腿一軟,差點摔在地上。
她扶著院牆勉強站穩,緩了片刻後,才快步往屋裡去。
那碗蓮子羹還在床邊的小几上放著,月琴彎腰端起托盤,將蓮子羹端了出去,如往常那般處理掉。
等她回屋的時候,屋裡已經燃起了薰香,兩個大丫鬟侍立在床側。
月琴擺手讓兩人退下,聽到門關上的聲音,才上前壓低聲音對秦氏道:“夫人,都處理好了。”
她將方才蔣夢玉的囑咐複述一遍。
秦氏轉頭看了眼開啟的窗戶,眼眸垂下思索片刻,點頭道:“關上吧,把屏風支上,更衣。”
出了冷汗之後,後背冷沁沁的,很不舒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