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硯在書房門外便端正跪下,行了大禮。
“快起來,進來坐。”柳夫子放下筆,指了指對面的椅子,“昨日鹿鳴宴上,你應對得宜,詩也作得好,未墮我門下名聲。”
江硯起身,奉上禮盒道:“學生僥倖中試,全賴夫子數年悉心教誨,迴護提點。今日特來拜謝,區區薄禮,不成敬意,還望夫子笑納。”
柳夫子看了一眼禮盒,並未推拒,示意老蒼頭接過放到一旁,才道:“你有心了,起來說話吧。”
江硯這才起身,姿態恭謹。
柳夫子打量著他,見他眉目清明,舉止沉穩,並無半分少年得志的輕浮之氣,心中更是滿意。
“坐下吧。如今你是舉人,更是世子,不必如此拘禮。”
“在夫子面前,學生永遠是學生。”江硯這才依言坐下,背脊挺直。
老蒼頭奉上清茶,是尋常的炒青,卻香氣撲鼻。
柳夫子抿了一口,緩緩道:“鹿鳴宴上,太后皇后皆有恩賞,風光無限,你可能守住本心?”
江硯正色答道:“學生不敢或忘,風光是外人看的,學問是自己的,太后皇后賞的是燕王府的忠心與學生的微末寸進,學生唯有更加勤勉,修身進德,以期來日能真正為朝廷分憂,方不負天恩,亦不負夫子教誨。”
柳夫子點點頭,目光落在那個青瓷小罐上,“那香……”
“是家母凝香閣所制,用了秋桂、柏子等物,有安神清心之效。”
“家母說,夫子深夜治學,或可一用。”
“王妃有心了。”柳夫子的眼中笑意更深了,卻也不忘勸勉,“江硯,你天資聰穎,心性端正,這是你的長處,但木秀於林,風必摧之。”
“你如今身份敏感,既是燕王世子,又是新科解元,日後入了朝堂,面對的不僅是學問文章,更是人心詭譎,利益傾軋。”
“須記得,守正出奇,以不變應萬變。”
“無論何時,學問與品德,才是你立身的根本,那些虛名浮利,不過是過眼雲煙。”
“學生謹記夫子教誨。”江硯肅然應道,將這番話深深印在心裡。
柳夫子又考較了他幾句經義,問了他對近來幾篇時文的看法。
江硯皆應答如流,且時有自己的見解,雖略顯稚嫩,卻思路清晰,不人云亦云。
柳夫子聽著,眼中讚賞之色愈濃。
走出柳府,秋陽正好。
江硯回頭望了一眼那樸素的宅門,心中暖流湧動,更覺肩上責任重大。
接下來的兩日,江硯並未因中舉而懈怠,他推拒了大部分過於喧鬧奢華的宴飲,只選擇性參加了幾次由真正清流文臣或學問大家召集的小型雅集。
江硯皆從容應對。
他展示著自己的才學與風度,結交著值得結交的人,同時也清醒地保持著距離,既不同流合汙,也不輕易許諾什麼。
他溫和,又謙遜,堪稱京中才子之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