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語調平緩，字字清晰，如同法官宣讀判決，不帶任何情緒，卻比疾言厲色更令人心頭髮沉。
“顧太太的名分，我可以給你。但其他的，你想都別想。”
沈顏喝水的動作停住。
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她慢慢放下水瓶，轉過身。
目光平靜地迎上顧行舟那雙深不見底，滿是審視與疏離的眼眸。
她忽然彎了彎唇角，然後，她邁開腳步，不躲不避，徑首朝他走去。
一步，兩步。
在距離他僅半步之遙時，她停下。
這個距離，突破了社交的安全界限，近得能清晰感受到對方身上的體溫，和那種獨屬於他，冷冽又極具存在感的壓迫氣息。
她微微仰起臉。
廚房頂燈的光線被她身影遮去大半，在她臉上投下小片陰影，卻讓那雙過分平靜的眼睛。
在近距離下顯得格外清晰透亮，裡面映出他微微蹙起的眉，和他自己都未曾察覺，一絲因被突然靠近而產生的凝滯。
“顧先生，請放心。”
她開口，聲音很輕，帶著一絲水潤後的微涼，和一種近乎戲謔的坦然。
“我和你一樣。”
她頓了頓，清晰地，一字一句將那句話送去顧行舟的耳朵。
“我喜歡的，也是男人。”
說完，她不再看他臉上可能出現的任何表情，拎著那瓶冰水，側身，從他身旁那半步的縫隙中，從容走過。
帶起一陣極輕微的風，和一股……淡淡的、清苦的、彷彿混著草木與冰雪氣息獨特的藥香。
那味道極淡，轉瞬即逝，卻奇異地衝散了廚房裡晚餐殘留的些許油膩氣息，徑首鑽入顧行舟的鼻腔。
就在沈顏與他錯身而過的那一剎那。
顧行舟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不是因為她那句石破天驚的宣言帶來的荒謬與怒意。
而是因為……
那股味道。
那股淡淡的、清苦的藥香……
很熟悉。
熟悉到，幾乎在一瞬間，喚醒了他腦海深處某個被硝煙，血腥和刺骨嚴寒包裹，破碎而凌亂的畫面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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