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拾完碗筷後，三人重新在沙發上坐下。
柳姨這才好好地打量起沈顏來，看著看著，眼淚就無聲地流了下來。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抬手擦了擦：“瞧我……我就是看著顏顏如今這麼好，心裡高興。”
沈顏握住她的手：“柳姨，您跟我去京都吧。您年紀慢慢大了，我也方便照顧您。”
柳姨的眼神有一瞬間的閃躲。沈顏和顧行舟對視了一眼，還沒來得及追問，柳姨便自己開了口。
“顏顏，你如今長大了，”她看了一眼顧行舟，“也找到了依靠。有些事，柳姨就不再瞞你了。”
她沉默了一會兒，像在整理一段很久遠的記憶。
“你媽媽……是世家出身的小姐。她原本姓容，叫容清許，來自南嶼容家。南嶼是一座南方的小島國，容家在那裡世代紮根，說是世家，其實更像是那座島的半個主人。島上的人都說，容家的話比政府的檔案還管用。”
“後來有一天，她跑來跟我說，她不想被家族安排，想要離開。我不知道她具體經歷了什麼，但她當時很慌張，像是做了什麼決定。
小姐對我有恩，她要走，我自然跟著她。後來她遇見了你父親，改了名字，在京都成了婚。”
“你們出事前幾天，小姐忽然很不安地告訴我——家裡來人了。”
“她沒有說來的人是誰，也沒有說對方說了什麼，只反覆叮囑我，等你生日過了，一定要把你帶走，走得越遠越好。”
“她給了我一大筆錢，讓我做準備。可你生日那天……他們夫妻倆就都不在了。”
柳姨的聲音有些發顫，但她還是繼續說下去：“你被沈家關在地下室那些日子，我好不容易才把你帶出來。
我記著小姐的話，又怕沈家找到你，更怕容家的人對你不利。所以我只能把你藏在這個沒人認識的地方。”
沈顏靜靜地聽完，沉默了很久。
“所以現在沈明遠己經伏法了，您還是不敢離開這裡——您是怕我母親孃家的人找到您？”
柳姨點了點頭：“我當時拿著婚約去找顧家，也是想讓他們護著你。我一個老婆子待在這鄉下，他們總不至於費力氣來找我。”
她沒有說出口的是：即便他們真的找來了，她也絕不會讓他們拿自己去威脅沈顏。
“柳姨，”沈顏開口，聲音很輕，“你知道容家現在是什麼情況嗎？”
柳姨搖了搖頭：“小姐走後，我就再沒有打聽過容家的訊息。我不敢打聽，怕被他們找到，也怕給你惹麻煩。”
顧行舟坐在一旁，一首沒有插話。此刻他忽然開口，語氣平穩：“容家現在的家主，是母親的大哥——容清遠。
這個人我見過一次，行事作風極為強硬。容家在他手裡這二十年，不但沒有衰落，反而比從前更盛。”
他看向沈顏：“如果你母親當年真的是因為容家的人找上門來才慌成那樣，那容家內部恐怕不像外面看上去那麼太平。”
沈顏垂下眼簾，指尖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
片刻後，她抬起頭，看向柳姨：“柳姨，你跟我們一起走吧。容家那邊，我來處理。”
柳姨愣了一下，隨即連連擺手：“不行不行，我一把老骨頭了，去了只會拖累你——”
“你不是拖累。”沈顏打斷她，語氣不重，卻很堅定，“你是我在這個世上為數不多的親人之一。我不能把你一個人丟在這裡。”
柳姨的眼眶一下子又紅了，張了張嘴，最終只說出一個字：“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