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澤跟在他身後跑前跑後,三天幾乎沒怎麼閤眼。
來弔唁的人不少。沈家雖然敗了,但顧行舟的面子在,商界政界來了一大半人。
花圈從靈堂內一首擺到了外面的走廊上,白茫茫的一片。
沈顏站在靈堂一側,穿著一身黑色的喪服,頭髮一絲不苟地挽在腦後,臉上沒有脂粉,素淨得像一張紙。
有人來鞠躬,她便微微欠身回禮,動作標準而剋制,像一個被設定好程式的機器。
她沒有哭。
從爛尾樓回來的那天早上,她哭了那一次之後,就再也沒有流過一滴淚。
穆老站在角落裡,目光一首沒有離開過她。
他看著沈顏接待每一位來客,看著她和顧行舟並肩站在靈堂前,看著她的脊背始終挺得筆首——他心裡越來越沉。
江灼站在穆老旁邊,紅著眼眶,小聲說:“師傅,顏姐她……一滴眼淚都沒掉。”
穆老沒有回答。
他當然注意到了。從遺體告別到火化,從骨灰入殮到靈位安置,沈顏全程沒有掉過一滴眼淚。
她的眼睛是乾的,表情是平的,動作是穩的——穩得不像一個剛失去至親的人。
有時候,哭出來反而好。
哭出來,是人在向外釋放。不哭,是把所有的東西都往裡吞。吞得下還好,吞不下,遲早會從別的地方溢位來。
穆老看著沈顏的背影,心裡嘆了口氣。他不知道那溢位來的一天,會是哪一天。
來弔唁的人都走了。靈堂裡安靜下來,只剩香燭燃燒時細微的噼啪聲,和白菊花在微風中輕輕顫動的影子。
沈顏站在原地,顧行舟陪在她身側,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站著。
她看著那張黑白照片。照片裡的沈崇山微微笑著,眉眼溫和,是她記憶中很少見過的舒展模樣。
許多回憶的碎片在腦海中閃過——小時候他陪她玩的畫面,療養院裡他讓她快走時那擔心的樣子,沈氏股東大會上他突然出現為她撐腰的模樣,還有爛尾樓上他撲過來擋在她身前的那一瞬間。
最後,畫面定格在沈崇山臨死前——他死死盯著沈微的手臂,瞳孔放大,指著那隻空蕩蕩的手腕,喉嚨裡發出“赫赫”的聲音,死不瞑目。
沈顏閉了閉眼,又睜開。
她看著那張照片,聲音很輕,卻一字一字格外清晰:“爺爺,刺您的那一刀,不是沈微做的。我會查清楚。”
“沈家的種種,我不說原諒,但己經過去了。我放下了。”
她頓了一下,聲音低了幾分,卻依然堅定:“我知道您放心不下她。我不會主動傷害她的,您放心。”
說完這句話,她沉默了很久。
香爐裡的香灰輕輕落下一截。
顧行舟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她反手握了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