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號軍管令貼出去的第二天清晨，整座省城並沒有迎來預想中的商貿復甦，反而陷入了一種死一般的沉寂之中。
“東家有事，關門歇業。”
一塊塊厚重的黑漆木板，嚴絲合縫地釘在了省城大街兩側的商鋪門前。那些往日里高懸著幌子、門庭若市的綢緞莊、鹽行、藥鋪以及煤炭行，在這一天早上，無一例外，全部閉門謝客。
整條繁華的主街上空蕩蕩的，只有冷風捲著落葉在空地裡打著旋兒。
“軍爺，俺這大清早排了兩個時辰的隊，好不容易領到了糧票。”
南門外的石灰圈旁，一個乾瘦的難民漢子，手裡死死攥著兩張剛發下來的、帶著新鮮油墨味的平遠糧票，蹲在路邊，眼圈通紅地抹著眼淚：
“俺娃燒得滿臉通紅，俺想去藥鋪換一貼退燒的草藥，可那藥鋪的夥計連門都不開，隔著門縫說他們東家說了，不收閻團長的紙票子，只要現大洋！”
“不光是藥鋪！俺家鍋裡連一星半點的鹽巴都沒了，去鹽行買鹽，人家首接開了高價，一兩粗鹽居然要五塊大洋！”
另一個難民也是滿臉的絕望，乾裂的嘴唇不住地顫抖，“這大洋去哪弄啊？咱們手裡只有糧票，可城裡的商鋪根本不認這幾張紙啊！”
恐慌，像是一場無形的瘟疫，在省城的難民和底層百姓中迅速蔓延開來。
大災之年，糧食固然能救命，但人不能光吃糧食。
沒有食鹽，乾重體力的勞工幾天就會渾身痠軟、虛脫無力；沒有粗布，在這倒春寒的泥濘裡就得活活凍死；而沒有風寒藥，一場小小的感冒就能把一整間火炕房的人全送進亂葬崗！
吉德賢和那些金融買辦的毒計，不可謂不狠。
他們不跟平遠軍硬拼刺刀，而是利用手裡把持了幾十年的民生物資渠道，惡意囤積市面上所有的鹽、布、藥。他們要把這些救命的東西全部藏起來，逼著市面上的物價飛漲，逼著老百姓把手裡的糧票當成擦屁股都嫌硬的廢紙！
……
原督軍府，平政廳臨時辦公室。
“噼裡啪啦……”
陸學文正滿頭大汗地扒拉著算盤，旁邊的桌子上堆滿了從各處街道送回來的緊急報告。
“師長，大麻煩！”
老趙風風火火地推門進來，連身上的軍呢大衣都沒來得及脫，那張老臉黑得像是一鍋灶灰 ：
“吉德賢那個狗日的動了真格的！省城最大的三家鹽行、五家洋藥行，全部在上半夜把庫房裡的存貨搬了個空！”
“現在黑市上的鹽巴價格己經翻了整整二十倍！一包劣質的土鹽，居然被他們炒到了八塊大洋的天價！”
老趙一巴掌重重地拍在桌子上，咬牙切齒地吼道：
“老百姓手裡攥著糧票，在糧站能提到麵粉，可到了街上卻買不到一粒鹽、一貼藥！城裡己經有好幾處糧站門口發生了騷亂，不少泥腿子在那些舊劣紳的教唆下，開始嚷嚷著要退糧票、要大洋了！”
“師長，給俺一個營的兵力！”
李麻子在一旁紅著眼，一把拔出腰間的盒子炮，滿臉戾氣，“俺現在就帶人去把吉德賢那老小子的西洋樓給砸了，把他的內臟全給掏出來，看看裡面是不是裝滿了壞水！”
“砸他的洋樓有什麼用？”
閻震坐在椅子上，手裡拿著一根白銅菸袋鍋，神色平靜得像是一潭死水。他緩緩吸了一口旱菸，淡淡地瞥了李麻子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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