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德賢正穿著一身絲綢睡衣，靠在沙發上，悠閒地用銀剪子剪著雪茄煙屁股。在他旁邊，幾個錢莊的掌櫃正湊在一起，得意洋洋地算著賬。
“吉老闆，這法子真是絕了。今天一早，城裡好幾個糧站門口就聚了災民，吵著要退糧票，換現大洋。”
一個錢莊掌櫃吸溜著熱茶，笑得眼睛都擠成了縫：
“那閻震不過是個鄉下兵痞，打仗他行，這買賣上的事，他就是個生瓜蛋子。等會兒中午在天香樓，他閻震不給咱們跪下磕頭、把第一號軍管令收回去，咱們就絕對不開張！”
“洋人的利息雖高，可只要咱們把這鹽和布囤上一個星期，價格翻上幾十倍，到時候不僅能還上洋人的錢，還能多賺幾萬塊現大洋！”
吉德賢吐出一個圓潤的菸圈，胖臉上滿是不屑：
“泥腿子到底是泥腿子。他要是識相，老子在天香樓還給他留口湯喝，要是不識相……”
他的話還沒說完。
“砰！”
洋樓那扇精美的雕花大門，突然被人撞開。
吉德賢的管家連滾帶爬地衝了進來，一頭栽在名貴的地毯上，大衣上沾滿了黃泥和冷雨。他臉色慘白，張著嘴，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掐住了脖子，半天連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慌什麼？！成何體統？！”吉德賢眉頭一皺，有些不悅地呵斥道。
“吉……吉老闆！塌了！全垮了！”
管家嚎啕大哭起來，死死地抓著吉德賢的褲腳，聲音尖細而絕望：
“平遠軍……閻震那個瘋子！他們在大街上，設了五十個平價鋪子！”
“他們用卡車……整整八十輛卡車的粗鹽和棉布，全部當著那些泥腿子的面搬進了鋪子裡！老百姓都瘋了，全在搶啊！”
“搶？”吉德賢手裡的雪茄剪子“哐當”一聲掉在地上，他猛地站起身，渾身肥肉劇烈一顫，“搶有什麼用？！他們哪來的那麼多大洋買咱們囤的貨？！”
“不……不用大洋！他們只收糧票！”
管家哭得鼻涕眼淚糊了一臉，“一兩黑市上的土鹽要八塊大洋，可平遠軍的平價鋪子，一斤上好的粗鹽，只收半斤面額的糧票！”
“只要拿著糧票，去鋪子裡，隨時隨地都能領走一大包鹽，連棉布也便宜得跟白送一樣！”
“什麼？”
屋裡的幾個錢莊掌櫃，手裡的茶碗“噹啷”一聲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們只覺得耳邊像是炸響了一道驚雷，腦子裡一片空白。
一兩鹽，八塊大洋。
一斤鹽，半斤面糧票。
這代表著什麼？代表著他們花了幾十萬現大洋、甚至揹著高利貸囤積起來的那些食鹽和布匹，在平遠軍無窮無盡的低價砸盤面前，徹底變成了一堆毫無用處的垃圾！
“這不可能！平遠縣那種鳥不拉屎的地方，怎麼可能有這麼多鹽和布？！”吉德賢渾身首打擺子，一把揪住管家的衣領，歇斯底里地咆哮：
“去看看！是不是他們在使詐？是不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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