槍決賴皮蛇的第二天，大雪終於停了。
連下了將近一個月的鵝毛大雪，將這片中原大地徹底封鎖成了一片慘白的死寂之國。
久違的太陽從雲層裡探出頭。
陽光照在刺眼的雪面上，晃得人睜不開眼。但那微弱的陽光根本沒有溫度，化雪時的寒氣，比下雪時還要刺骨三分。
“呼……這鬼天，吸口氣肺管子都嫌扎得慌。”
老趙裹緊了身上的羊皮襖，手裡端著那把單打一步槍，深一腳淺一腳地在沒過小腿肚子的積雪裡跋涉著。
按照閻震定下的新軍規，每天天一亮，山寨必須派出兩人一組的巡邏哨，前出到黑虎寨外圍五里地的範圍進行偵察，防備山下縣城保安團的突襲。
今天輪到老趙和小六子搭班。
小六子現在精神頭足得很。自從交了投名狀殺過人，又連著吃了兩天管飽的白麵，這小子乾癟的臉頰上甚至有了點血色，走在雪地裡虎虎生風。
“副排長，你說排長這法子真神了。”
小六子用一根樹枝撥開擋路的積雪，興奮地說道，“以前跟著錢狗子，別說巡邏，大傢伙凍得連撒尿都不願意動彈。現在兄弟們吃了排長的白麵，不僅修好了寨牆，大清早出來吹冷風也不覺得咋地了。”
“你懂個屁！”
老趙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排長那是神仙手段！你以為那雪白的富強粉是大風颳來的？你小子給我機靈點，招子放亮，要是讓縣城的狗腿子摸上山，壞了排長的大事，老子第一個剝了你的皮！”
“得嘞趙爺，我這兩隻眼就跟探照燈似的……”
小六子的話還沒說完，聲音突然卡在了喉嚨裡，就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掐住了一樣。
他愣愣地站在一個山坳的轉角處，眼睛首勾勾地盯著下方的一條山道。
“怎麼了？看到啥了？大驚小怪的！”
老趙警惕地拉了一下槍栓，快步趕上前來。
順著小六子的目光看去，老趙這見慣了死人的老兵油子，也是倒吸了一口涼氣。
那是山下通往南邊省城的一條官道。
此時的官道，己經被白雪覆蓋了大半，但在雪地中央，卻被踩出了一條泥濘不堪、混合著汙血的黑色通道。
那是一條人踩出來的路。
在這條路的邊緣，沿途橫七豎八地倒臥著一具具屍體。
不，準確地說，是凍成冰雕的“路倒”。
這些屍體全都被扒得精光，連一條遮羞的破布都沒留下，瘦骨嶙峋的身體在慘白的雪光下，呈現出一種令人作嘔的青紫色。
有老人，有女人，還有瘦得像猴子一樣、肚子卻餓得高高鼓起的孩子。
他們保持著各種痛苦掙扎的姿勢，凍死在這條逃荒的路上。
而在這些屍體的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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