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嚎了！”
閻震臉色鐵青，並沒有參與士兵們的歡呼。
他看著戰壕裡被抬下去的十幾具獨立營士兵屍體，以及那些捂著傷口痛苦呻吟的傷員，心臟像被一隻大手狠狠地揪住。
打退敵人的兩次衝鋒，代價是慘痛的。在這冷兵器向熱兵器過渡的時代，哪怕有戰壕掩護，在重機槍和火炮的洗禮下，沒有誰能保證不死人。
這些，可都是他用白麵和肉湯一點點喂出來的精銳力量！
“立刻搶修戰壕！把傷員抬進最深的防炮洞！衛生員，把盤尼西林拿出來，給重傷員注射！”閻震強壓著怒火下令。
就在這時。
天空突然陰沉了下來。
“轟隆！”
一聲悶雷在老虎口上空炸響。緊接著，雨水夾雜著未化盡的冰碴子，毫無徵兆地傾盆而下。
這場雨，下得太不是時候，也太惡毒了。
原本就泥濘不堪的黃土戰壕，在大雨的沖刷下，瞬間變成了一條條泥漿河。
積水很快就沒過了士兵們的腳踝。那種混合著冰水的刺骨寒意，順著牛皮戰靴，像毒蛇一樣往骨頭縫裡鑽。
“孃的，老天爺這是要絕人活路啊！”李麻子咒罵著，趕緊脫下身上的軍大衣，死死地蓋在那挺金貴的捷克式輕機槍上。槍可以溼，但槍機絕不能進泥水。
夜幕，在滂沱大雨中降臨了。
雙方的槍炮聲徹底停歇。
在這種能見度不足五米、連火把都點不著的泥濘雨夜裡，誰也不敢發動衝鋒。
老虎口陣地，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和對峙。
但這種對峙，比真刀真槍的廝殺還要折磨人。
山下八百米外。
張黑虎坐在漏雨的行軍帳篷裡，氣得把桌子踹成了碎片。
“混蛋！後勤的輜重隊是吃屎的嗎？！這都什麼時候了，為什麼還沒有熱飯送上來？！”張黑虎衝著副官咆哮。
副官渾身溼透，哭喪著臉：“團座……省城那邊撥下來的軍糧，被沿途的兵站和長官貪墨了大半。運到咱們這兒的，只有一批陳年的雜合面窩頭……”
“而且……而且剛才拉物資的大車陷在了泥溝裡。那些窩頭，全被雨水泡成了爛泥糊糊，裡面……裡面還長了綠毛。”
“廢物！一群廢物！”張黑虎拔出配槍，恨不得斃了這個副官。
在這個冰雨夜。
一千多名省城正規軍，連個避雨的地方都沒有。他們只能互相擠在泥水坑裡，渾身凍得發紫。
更要命的是，他們不敢生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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