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在平遠縣這臺巨大的戰爭絞肉機裡,過得比眨眼還快。
這些日子,整個平遠六縣就像是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渾身的毛都炸了起來。城裡城外,到處是揹著槍跑動的灰軍裝,連三歲小孩都知道,省城那個要殺人的段老狗,帶著大兵過來了。
平遠縣以南三十里,一處名叫“落雁坡”的開闊地。
“呸!這活真不是人乾的,終於可以休息一下了。”
一個穿著灰藍色舊軍服的省城士兵,一屁股坐在長滿雜草的土坎上,。
在他身後。
是一幅足以讓人患上密集恐懼症的畫面。
漫山遍野。一眼望不到頭的灰藍色人潮,就像是一群剛剛洗劫了莊稼地的巨型蝗蟲。
六萬人!
段督軍幾乎掏空了省城最後的家底,湊出了這支龐大的雜牌聯軍。隊伍裡有拿著漢陽造的正規軍,有扛著大刀長矛的保安團,甚至還有被強抓來的壯丁。
綿延幾十裡的隊伍,硬生生地把官道踩成了一條泥水坑連著泥水坑的爛路。
隊伍中央,一頂寬大的明黃色大帳篷裡,段督軍正坐在鋪著虎皮的太師椅上。雖然年紀大了,但這一路顛簸反而激起了他骨子裡的兇悍。
“報!”
一個滿頭大汗的騎兵偵察員連滾帶爬地衝進大帳。
“督軍!前面三十里就是平遠縣地界了!探子說,那閻震縮在縣城和幾個重要關卡里,挖了好多比人還深的壕溝,看樣子是要跟咱們死磕到底!”
“死磕?”
段督軍冷哼一聲,端起旁邊的蓋碗茶颳了刮。
“上次徐志彪那個蠢貨,大雨天去碰他的戰壕,當然吃虧。”
“這次,老子帶了六萬人。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把他那破縣城給淹了。更何況……”
段督軍轉過頭,看向大帳另一側。
那裡坐著幾個穿著筆挺法軍制服、金髮碧眼的洋人軍官。他們正捂著鼻子,滿臉嫌棄地看著帳篷外那些隨地大小便的中國士兵。
“皮埃爾先生,你介紹的這幾位洋教官,還有那些大炮。是時候拿出來亮亮相了吧?”段督軍皮笑肉不笑地說道。
皮埃爾放下手裡的雪茄,傲慢地聳了聳肩。
“當然,督軍閣下。我們法蘭西的火炮,從來不會讓人失望。”
他轉頭對身邊一個掛著少校軍銜的洋人顧問說了幾句法語。那少校撇了撇嘴,不情不願地起身走出了大帳。
“傳令下去!”
“重炮營,上前展開!”
隨著洋人顧問那蹩腳的中文口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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