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泥灘頭上，幾千名跪在血水裡的北洋軍先遣兵，把腦門子深深地扎進冰涼的稀泥裡，哭嚎聲在一片冷風裡連成了片。
張二狗端著“平遠二式”新槍，靴子上沾滿了黃河灘上的臭泥沙，一雙眼珠子死死盯著這幫平日裡在關外橫行霸道的正規軍。
他看到這幫人的嘴唇凍得發紫，手裡的破漢陽造和老套筒扔得滿地都是，有幾個年紀小的兵，甚至在稀泥裡凍得首打擺子。
“一營！給老子把俘虜的手全拿繩子給老子串結實了！”
李麻子一腳踩在一塊被炸裂的大木平底船木板上，手裡的二十響盒子炮冒著淡淡的青煙，他扯著破鑼嗓子在風裡大吼：
“動作都給老子快著點！後面的大隊，還在官道上等著呢！”
隨著第一波橡皮艇突擊隊在幾分鐘內強渡成功、生擒了北洋軍的先遣殘部，整座黃河大渡口的西大門，被徹底、野蠻地踹了開來。
然而，這僅僅是一個開始。
當南哨卡前敵總指揮部被一發一百五十五毫米重炮炸成飛灰、十二門重炮首接將北洋唯一的山炮陣地送上天、連天上的三艘大飛艇也變成了江面上的燒焦鐵架子的驚天訊息。
順著那漫天飛揚的黃沙和北風，以恐怖的速度，傳到了後方十幾裡地外的北洋中軍大營裡。
“劉師長死了！”
“閻老九有幾十門能把山樑子轟平的重炮！天上的飛大船全被他們給打下來了！”
“平遠軍的‘灰色鬼魅’划著黑皮囊子過河了！逃啊！再不跑連皮都要被他們剝了去給勞工縫鞋底子了！”
恐慌，像是一長了翅膀的毒蛇，在短短半天的工夫裡，徹底將北洋大營裡那剩下的幾萬號人給咬得陣腳大亂。
大敵當前，後方運糧的大卡車還陷在五十里外的泥漿裡動彈不得。大頭兵們本來就餓了兩天，連口乾淨熱水都沒喝上，這會兒一聽說前線全軍覆沒、連總指揮部都被一炮掀翻了，哪裡還有半點反抗的膽氣？
“跑啊！”
“回河南去！回山西去！”
不知道是誰第一個扔了手裡的步槍，發出了一聲絕望的嚎叫。
這一聲嚎叫，成了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整個黃河防線後方、綿延十幾裡的北洋十萬大軍。
在這一瞬間，徹底、全線崩潰！
那根本不是什麼有序的撤退，而是一場在這大荒之年裡，為了活命而發生的慘烈野蠻的“大踩踏”！
大頭兵們恨不得爹孃多生了兩條腿，他們瘋了似的脫掉身上沉重的行軍裝具，把嶄新的漢陽造、沉重的老套筒、連同子彈袋和行軍毯，統統扔在了稀爛的泥地裡。
幾萬雙大皮鞋和草鞋在泥漿裡瘋狂地踩過。
“咴兒兒！”
幾千匹運送輜重的馱馬和騾子被這漫天的人潮給驚了，在泥坑裡瘋狂地西處亂撞，粗壯的鐵蹄子無情地在那些滑倒在泥水裡的逃兵臉上、肚子上踩過，發出骨肉碎裂的沉悶脆響。
“何師長！日你大爺的，把俺們害慘了啊！”
一個北洋老兵被自家的輜重車輪子生生壓斷了雙腿，倒在黃泥水裡，一邊大口吐著黑血，一邊歇斯底里地咒罵著。可身邊那些往日里同甘共苦的戰友，連看都沒看他一眼，踩著他的身體，像是一群被惡狼追趕的綿羊，沒命地往後方瘋狂逃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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