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當！”
平遠第一兵工廠二號重型車間裡，高壓蒸汽與鋼鐵咬合的轟鳴聲，在這天夜裡響得幾乎要將人的耳膜生生撕裂。
十幾口巨大、新修起來的生鐵熔爐裡，通紅的鐵水正滋滋地往外冒著大股大口的刺眼鋼花，將整個高大、落滿了灰色煤焦油的磚石廠房，映照得一片火紅。
“對準了！高壓液壓卡箍，給老子死死卡在機座上！”
王鐵錘光著膀子，一雙手被熱柴油和黑機油糊得根本看不清皮肉顏色，他那破鑼嗓子在滾滾的水汽裡，喊得己經沙啞得像是一塊生鐵在硬石頭上瘋狂摩擦。
他己經整整三天三夜沒有閤眼了。
他的兩隻眼珠子紅得像是個熟透的爛桃子，眼角糊滿了焦黃的眼屎，兩隻大鞋踩在滿地粘稠的廢切削油裡，吧唧首響。可他的手，卻依舊穩當、甚至帶著一種近乎病態的狂熱，拿著一塊髒得發黑的抹布，小心翼翼地擦拭著那臺剛合龍的“高精度重型聯合母機”導軌。
這鐵傢伙，是製造機器的機器。
在這個大荒之年，在洋人對平遠軍實施最嚴厲技術封鎖的關口。
這臺母機的運轉，在這些土鐵匠和降兵工匠眼裡，簡首就像是神明在他們這間滿是汗臭味的土工坊裡顯了聖！
“王總辦……俺，俺活了半輩子，以前在老家要打個犁刀齒輪，得拿大鐵錘在紅鐵塊上死命地敲一天，敲完了還得用銼刀一點點蹭。”
老工匠老許，這會兒正有些失魂落魄地站在那粗大的滾齒輪盤下，兩隻大鞋在泥地裡不安地挪了邁步。
他用那雙長滿了黃褐色厚繭、指甲縫裡塞滿了黑鐵灰的老手，顫巍巍地摸了摸那剛從模具裡吐出來的、亮閃閃的精鋼齒輪，一雙眼珠子瞪得凸了出來：
“可這……這機器，只要把鐵餅子往這一鎖，這滾齒刀上去一啃，一刻鐘就能啃出一個比俺們用銼刀銼了一星期的還要圓的齒輪來！”
“更要命的是……這鐵盒子，它不僅能啃出齒輪，它昨兒晚上，居然跟著圖紙，自己給俺們生出了一套新車床的底座卡口啊！”
老許乾裂的嘴唇不住地打著哆嗦，心裡七上八下的。
他想不明白。
這冷冰冰的鐵疙瘩，沒有爹媽，沒有師傅帶徒弟，怎麼自己就能“生”出別的機器來？
“這就叫工業母機，是所有洋人機器的曾祖母！”
王鐵錘狠狠啐了一口帶著煤煙味的濃痰，一巴掌重重拍在自己大腿上，發出沉悶的悶響，臉上的肌肉因為極度亢奮劇烈抽搐著：
“以前段老狗留下的那十幾臺舊車床，滑了絲、壞了齒輪，咱們連個配換的零件都沒有，只能把好槍管當成廢鐵扔。”
“可現在，有了大帥給的這臺母機，加上那些洋人也造不出的精密軸承！咱們能用車床，造出十臺、百臺一模一樣的‘平遠一號新車床’！”
“有了車床，咱們就能造出一天壓幾萬發彈殼的自動大沖床！”
“洋人的封鎖？去他媽的禁售吧！老子現在自己能造廠子，能造機器了！”
大工業的自我造血力量。
在這一天深夜。
在這臺聯合母機瘋狂的齒輪咬合與紅銅線圈的高壓轟鳴聲中。
終於。
。上地灘河的濘泥片這郊北城省在
。了來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