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督軍府後院，一間終年不見陽光、散發著濃烈生石灰和黴爛枯草味的陰暗死牢裡。
“滴答、滴答……”
屋簷上的冷水珠子，不緊不慢地落在潮溼堅硬的黃泥地上。
原西南聯軍總司令唐大帥，這會兒正穿著一件髒兮兮、沾滿了爛煤渣子和黃泥印子的單薄布衣，靠在角落裡的爛草堆上。
大衣早就被平遠軍的老兵給剝了個乾淨，腳上那雙名貴、沾著大洋亮光的牛皮靴也只剩下了一隻。他整個人凍得像是個漏風的破篩子，劇烈地打著擺子。
“俺們去修鐵路……去北門拉鐵軌……”
“隔壁大倉裡，天天在用馬車往外抬被打斷了手腳的降兵……”
死牢外面，不時傳來幾個原西南軍降兵在工地被看守抽打時的淒厲慘叫和重型列車在鐵軌上呼嘯而過的沉重隆隆聲。
聽著這些動靜，唐大帥死死地盯著自己那一雙手。
那雙手，以前白白淨淨，戴滿了碧綠的翡翠扳指，每天吃的是清蒸熊掌，摸的是白白胖胖的窯姐。可現在。
那兩隻手背上，全是黃土大風颳出來的青黑色血口子，指甲縫裡塞滿了黑乎乎的鐵砂子和煤機油，髒得連他自己都覺得噁心。
“閻老九……要把老子也送去礦坑裡拉鐵軌……”
唐大帥乾裂、起了皮的嘴唇不住地顫抖著，兩隻眼珠子在黑暗中泛著一種近乎絕望的猩紅。
他是個當慣了土皇帝的軍閥。
讓他在這冰冷潮溼、佈滿了煤黑的地下車間裡，像是一頭蠻牛一樣被皮鞭抽打著去抬鐵塊，首至老死。
這種生不如死的極致屈辱，比一槍崩了他，還要折磨人一萬倍！
“去你孃的平遠軍……老子不受這份罪！”
唐大貴臉上那層橫肉猛地一顫，眼中閃過一抹困獸猶鬥般的瘋狂。
他哆哆嗦嗦地伸出一隻滿是泥汙的手，死死摳住了自己那隻僅剩的牛皮馬靴內側夾層。
“咔噠。”
一個細微、清脆的金屬卡扣聲。
一柄只有掌心大小、表面鍍著銀、散發著刺鼻防鏽油味的德國造“勃朗寧掌中雷”小手槍，被他用盡了全身力氣，從靴子底的暗格裡拔了出來。
子彈早就上好了膛。
槍管子冰涼冰涼的，頂在他那張滿是汗垢和血跡的太陽穴上。
“閻震……你個泥腿子……老子在陰曹地府裡等著你……”
唐大帥閉上了那雙無神的死魚眼，兩隻腳在乾草裡猛地一蹬。
扣下了扳機。
“砰！”
。響炸然驟裡牢地的寂死窄狹在響槍的悶沉聲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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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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