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哧——呼哧！”
省城北郊，渭河支流那片黑煙滾滾、火光沖天的第一重工業區內，此時卻被一陣陣猶如巨獸拉風箱般的氣浪聲徹底填滿。
那排由紅磚砌成的高大廠房裡，十幾口大熔爐下方的炭火燒得極旺，映紅了那些光著膀子、滿身是黑泥和汗水的老工匠面孔。
可在這熱乎乎的車間深處。
一間用厚重石板死死圍起來的、新落成的“一號發電車間”裡，空氣卻緊張得像是拉滿了的鋼絲。
“小心點！這銅轉子可重達幾百斤，用大麻繩吊穩了，慢慢往那鑄鐵底座裡落！”
王鐵錘光著膀子，一雙手被熱柴油和黑機油糊得根本看不清皮肉顏色。他兩隻大鞋死死踩在沾滿鐵屑和切削液的泥水裡，一雙眼珠子死死瞪著半空。
在他頭頂。
那尊由兵工廠工匠們用高精度精密母機和系統高純生鐵，連夜拼裝出來的“大型一千五百千瓦蒸汽汽輪發電機組”，正被粗壯的麻繩懸掛在大梁底下，一點點向下沉墜。
而在大廠房外的河灘上。
整整兩萬名穿著破爛粗棉服的難民勞工和勞改降兵，踩著泥沙和冰涼的江水，正順著新修好的大公路，將一根根合抱粗、塗滿了黑煤焦油防腐藥水的松木電線杆，砸進兩米深的黃土坑裡。
一根根用高純度粗銅和拉絲機拉出來的黑皮高壓電線，在戰士們滿是血口子的粗手牽拉下，沿著河灘，一步步朝著大廠房和縣城的方向蔓延。
“俺天老爺……這大皮囊子鐵罐子，真能用銅線發天雷點燈？”
老趙在車間門口緊了緊大衣領子，看著那一根根順著牆根拉進來的紅銅電線，心裡首打鼓，手心裡全是黏糊糊的冷汗：
“這大洋人的玩意兒，俺活了半輩子，以前只聽說過洋大班在租界裡用過。這閻司令……當真是神仙下凡，怎麼什麼稀奇古怪的鐵疙瘩，都能在咱們這泥地裡折騰出來？”
老趙的心裡，全是舊時代莊稼人對這“洋電”的畏懼和糾結。在他眼裡，打仗放炮他眼都不眨，可這連著銅線、據說什麼油也不用燒就能自個兒亮起來的“白熾燈”，他是真的覺得跟老天爺的戲法沒兩樣。
“都別給老子說空話！水壓到紅線了沒有？”
車間裡，王鐵錘的破鑼嗓子再次咆哮起來。
“司令！發電機組……合龍安好了！高壓鍋爐試過氣，公差一分不差！”
老工匠老許，兩隻長滿了凍瘡、沾滿黑泥的大粗手，在衣服上死命地蹭著，那雙混濁的眼裡，這會兒全是一股子被閻大帥的重工神蹟給點燃了的狂熱。
在他們頭頂那高聳的橫樑中央。
此時，正靜靜地懸掛著一個只有鴨蛋大小、表皮用薄玻璃吹制、裡面隱隱閃爍著一根細如頭髮絲般碳化竹絲的洋人白熾燈泡。
這東西瞧著輕飄飄、脆弱得很，在周圍那些黑乎乎、長滿了大鉚釘的蒸汽機床和生鐵管道旁邊，顯得異常突兀。
“生火！添煤！”
“轟——隆隆！”
隨著王鐵錘推下了發電機組的總閥門。
廠房外的水輪機和那臺微型發電機，在一瞬間爆發出了震天動地的低沉機械吼聲。
蒸汽汽輪的高壓轉子飛速旋轉，發出令人牙酸的“呼呼”金屬摩擦風聲，那巨大的重力力氣順著皮帶，帶著那紅銅線圈轉子，在巨大的磁鋼底座內瘋狂地轉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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