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當！當！”
平遠第一兵工廠，內衛局死死封鎖的精罐裝配車間裡。
碎鐵渣子和黑焦油的味道燻得人眼皮子首發酸。
王鐵錘光著膀子，胸口上全是黑一塊、紫一塊的生鐵渣燙痕。他正拎著一把生鐵錘子，紅著一雙眼，發了瘋似地將一尊剛從水罐裡夾出來的氣缸體砸得稀碎。
“又裂了！俺去你孃的砂眼！”
王鐵錘仰著脖子怒吼，一甩手把錘子扔在地上，震得那鐵屑堆撲簌簌亂飛。
這己經是他們近半個月來，第十七次澆鑄失敗了。
要讓這重達幾萬斤的鐵大鳥飛上天，單憑普通的生鐵和高碳鋼根本不頂用。郭民東帶著幾十個剛招進來的大學工程師，用電解法提煉出了第一批“平遠硬鋁”。可這硬鋁合金在鑄造活塞和氣缸時，冷卻稍有不均，內部就會生出針尖大小的微小砂眼。
高壓柴油氣一衝，那氣缸蓋瞬間就會像豆腐腦一樣爆開！
“王總辦，別砸了！再砸這鋁料可就浪費了！”
郭民東戴著副用大紅綢子綁在後腦勺上的破眼鏡，臉黑得像是個剛從煤窯里拉出來的苦力。
他手裡拿著一把游標卡尺，兩隻手指頭被高溫油水燙得全是透明水泡，嘴唇乾裂出血，聲音沙啞得像是在擦砂紙：
“問題不在鋁料上！是在咱們自造的這曲軸油道上！C620萬能車床車的軸承公差差了半分，高壓柴油泵噴油不勻，活塞受熱不均才爆的！”
郭民東抓著算盤，在大木桌上噼裡啪啦地撥拉著，眼裡全是熬夜熬出來的乾澀與絕望：
“這……這可是能夠在空中轉到每分鐘上千轉的航空引擎啊！咱們手搓的這些齒輪和銅套，只要有一絲一毫的偏斜，機器一開，整臺發動機就會在半空裡自己把自己給砸成廢鐵！”
車間裡，幾十個老工匠和年輕學生，這會兒個個耷拉著腦門子，大氣都不敢出。
連日來的晝夜趕工，讓他們每個人的體能和神經都緊繃到了斷裂的邊緣。
他們不怕苦，也不怕燙，就怕這洋人玩了半個世紀的神仙機器，自己這幫刨土打鐵的粗漢，真的啃不下來！
“俺不信這個邪！”
王鐵錘猛地抹了一把臉上的熱汗混著的黑泥，一雙粗手死死按在工作臺上：
“圖紙是司令求來的，鋁料是咱們自己電解出來的！給老子重新生高爐！把退火溫度給老子再往上提五十度！用咱們那臺高精度滾齒機，重新切曲軸！”
“俺老鐵就算把這兩百斤肉煉進爐子裡，也得把這第一臺飛槍大引擎，給司令裝出來！”
……
整整七天七夜。
兵工廠後山的一處深坑裡，蒸汽機床的切削聲和高爐的轟鳴聲，就沒停過一秒。
首至第次八次試驗。
第八個用特種硬鋁澆鑄、經由萬能車床精密拋光的活塞，終於在冷卻油裡呈現出一種完美的銀灰色光澤，嚴絲合縫地滑進了精鋼氣缸體中！
“合攏閉鎖！加防鏽高壓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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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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