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書辦低著頭，半晌才擠出一句話：
“那底稿上頭的字，不光有改歲數的，還有縣學廩保那欄，有幾個廩生的簽字，也是後來補上去的。”
“當初柳大人只說要改歲數，沒說要改保人，是我自作主張......留個底，想著將來萬一有人查，好歹能說清楚哪些是我經手的，哪些不是。”
幕僚看了他一眼，什麼都沒說，只把那疊底稿抄了一份收好，轉身回了湖州。
公文送到烏溪府衙那天，柳德茂還在書房裡等師爺的訊息。
可事實他沒想到等來師爺，而是等來了府衙來的差官。
那差官手裡捧著公文，身後還跟著兩個差役，面無表情地站在縣衙大堂上，聲音又平又直：
“柳大人，學政大人有令，你且往府衙走一趟，有幾樁事要當面問問你。若是查實，你這頂烏紗帽怕是要摘了。”
柳德茂的身子晃了一下，伸手扶住了桌案邊緣才沒有摔倒。
他還想說什麼，但看到那差官身後兩個差役按在腰間的鐵鏈，嘴唇翕動了幾下，一個字都沒說出口。
“大人，請吧。”差官側了側身，給他讓出一條路。
他哆嗦著，全然不知發生了何事。
還在賠著笑意，拖著滿身傷的身子，要賄賂差役想了解事情經過。
然而卻被冷麵帶走，一時間烏溪府的街面上聚了不少人。
百姓們站在路邊，看著這位曾經端坐在縣衙大堂上的“父母官”被差役押著走過長街，有人竊竊私語，有人搖頭嘆氣。
更有人扯著嗓子喊：“報應啊！都是報應啊！！”
就這樣柳德茂在府衙的大牢裡關了十天。
這十天裡，柳府老太太跑遍了所有能託的關係。
甚至還賣了柳家在烏溪府僅有的兩間鋪面，又當掉了一匣子陪嫁的首飾，湊了將近八百兩銀子，分頭送進府衙書吏和幾個能說得上話的人手裡。
她本來還想去找趙家幫忙，但趙家那邊一聽是柳德茂的事，連門都沒讓她進。
從前那些和趙家走動時遞過的熱茶，送過的節禮，就好像都在這一刻一筆勾銷了。
最終在府衙書吏的“通融”之下，柳德茂的案子以“賄賂書辦，更造學冊，罰俸免職”結案。
短短時間，官沒了，家底也空了，他回來那天，整個人瘦了一圈，眼眶陷下去，顴骨高高地突出來，走路的時候背佝僂著，像老了十歲。
柳家的日子再也回不到從前。
那間住了十幾年的縣衙後宅被收回，府裡的人，除了老太太一個，其他的，早就散了！
就連柳雲瑞都回何氏那邊毫不猶豫的投奔他生母。
柳德茂看著眼前這奄奄一息的老母親，一口老血吐出來。
睜著偌大的眼珠子，被憤恨扎滿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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