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醒來是在半夜,宋青南和舅媽圍著外婆的床邊守著,宋哲良今天本就是剛從礦裡趕回來,衣服那些都沒換,宋青南見到他時頭上臉上都還有些灰。
舅媽用保溫桶給外婆拿了些吃的來,便叫宋哲良回去換身衣服就不用出來了,在家裡看著兩個孩子,舅媽是說她文化不夠,教不了兩個孩子學習。
實際上就是想讓宋哲良好好在家休息一晚。
舅媽看見宋青南沒有嚴苛的指責,也沒有難聽的謾罵,僅僅是抱了抱宋青南。
這孩子從她嫁進他們宋家開始就是疼著的,宋慧琳不在,她便更是極盡地疼著寵著宋青南,他們家小敏到現在叫宋青南和宋延年,都是“姐姐”,“弟弟”地喊著,她讓小敏將他們就認作自己的親姐弟,家中的一份子。
舅媽很明白宋青南這孩子走不上彎路的,那會兒她媽媽因為那事被判刑之後,宋青南被人堵在家前頭的那巷子裡欺負,還好她下班的及時發現了,那本來要丟到宋青南身上的垃圾,被她擋了下來。
她將宋青南從地上扶起來時,自己身上也有了不少汙漬,那孩子自己都顧不上,卻是拿紙一遍又一遍給她身上擦著。
宋青南那會兒哭著跟她道歉,“舅媽對不起,對不起,牽連到你了………”
她那時候將宋青南緊緊攬到了懷裡,那淚根本都止不住。
你說懂事成那樣的孩子怎麼可能說變就變。
舅媽知道她估計是被那時影響得一天都沒有吃好飯,拿著另一個保溫桶給宋青南拿了不少她愛吃的菜。
舅媽瞧見了宋哲良和宋青南兩人一個比一個更紅的眼眶,將宋青南抱在了懷裡,沒想過多問那細節,她只知道肯定是宋青南受了委屈,將宋青南抱在懷裡,一下又一下地拍著她的背,像從前許多次那樣溫柔地撫慰著她,“沒事的,孩子,回家了就好,回家了就好。”
那天夜裡,宋青南沒有閉過眼,又是一個人坐到了快天亮的時候,她是眼瞧著外婆緩緩睜開了眼的。
她還帶著呼吸器,呼哧呼哧地呼著熱氣,那呼吸罩上結了很厚的一層霧,外婆的手指攀上宋青南,拉住了那要去喊護士的宋青南,她抖著手自己將呼吸罩拿下,似乎是想坐起來。
宋青南忙去扶,在她身後墊高了枕頭。
外婆重喘了一會兒,隨後就看著宋青南很久,良久那沉啞到極致的嗓子撕著喉嚨出了聲,“你跟那男人是什麼關係。”
“是不是那人說的那樣。”
宋青南己經從宋哲良那兒知曉了,有人將那些照片郵到了到家裡,還給外婆和舅舅群發了一模一樣的訊息,上頭寫著:宋青南被謝峙包養。
外婆本來是剛要送宋延年和小敏去上學,看到那些照片一下就暈了過去。
宋青南沒說話,那人講的事實,她沒有辦法反駁,更沒有辦法……應下。
她僅是將頭重重垂著。
外婆自然是明白了宋青南的沉默所代表的意思,她果斷地要求宋青南道,“離開他,阿南,必須離開他,我們家丟不起這個人。”
“你去跟他說,跟他斷了,立刻!馬上!”
“你要是說不明白,就我去說,我這把老骨頭也是豁出去了,我跪在他面前,求求他放過我們老宋家的孩子。”
“你知不知道女人的名節和貞節有多重要!你怎麼能這麼糊塗!”
外婆是個一向溫柔的女人,封建傳統,在她現在所有的認知,依舊還是覺得女人的貞潔是無比重要的,她認為女人的第一次就該是給自己真正的老公,不然就是不守婦道,嫁出去也會丟了老宋家的面子。
她受上一代的傳統思想荼毒太深,明明人跟著時代的洪流在向前走,思想卻是被從前的禁錮狠狠扯在了後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