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四上午,周星星到警署之後開啟電腦,把屯門舊漁港的全部觀察記錄調出來重新看了一遍。從初次的整體掃描到天養生確認的深藍色轎車停靠記錄,再到他自己深夜觀察到的燈光和裝置聲,七條獨立的記錄排在同一頁面上,每一條都指向同一個目標。他確認了記錄之間的連貫性之後,開始著手草擬搜查申請的正文。
搜查申請的框架跟之前的聯和道27號類似,但這次多了一項內容——由於屯門舊漁港倉庫已經被確認為該網路的終端節點,申請材料需要額外說明可能存在更密集的證據分佈以及需要更長的現場搜查時間。他在預期搜查時長一欄裡填了約四小時。
中午吃飯的時候他把草稿給鬼王達看了一眼。鬼王達端著餐盤在他對面坐下來,把那份草稿從頭到尾看了一遍,在他修改的幾處做了標記,然後遞還給他。前面幾段沒問題,後面對終端節點的說明可以再展開一點,把裝置運轉聲和輪胎印的細節寫進去作為支撐。
周星星接過草稿看完鬼王達標記的那幾處,點了點頭說下午改。
下午回到辦公室之後他按照鬼王達的意見做了修改,把終端節點的說明段擴充了三行,補充了倉庫排氣管長期排放痕跡和裝置低頻運轉聲的觀察記錄。改完之後他又通讀了一遍,確認結構清晰、依據充分,然後在檔案末尾簽了名,透過系統提交到了申請視窗。
傍晚下班之前申請視窗的同事給他打了一個內線電話,說材料已經接收了,預計審批週期兩到三天。如果週末前能批下來,下週一就可以執行。
好,有訊息了通知我。
週五上午,周星星在警署處理了幾份日常檔案之後把屯門舊漁港周邊的地形圖又拿出來看了一遍。舊漁港區域相對封閉,只有一條主路通向外部,側面靠近海岸線,如果對方在搜查時有撤離打算,陸路方向容易控制,水路方向需要額外留意。他在地圖上標註了可能出現撤離的位置,然後儲存了一份電子版。
中午他接到了阮梅的電話。她在電話裡說阿橘今天早上又跑出去了,但中午回來了,蹲在門口曬太陽,看起來心情不錯。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種沒什麼大事就是隨便說說的鬆弛感。周星星說那就好,她應了一聲然後掛了電話。
下午他收到了一封從物證中心轉來的郵件,是關於深圳灰色倉庫密封膠分析報告的最終版本,跟之前的內容大致相同,只是在結論部分增加了一條關於施工方採購習慣的補充說明。那條補充說明指出,密封膠的採購頻率和數量表明施工方傾向於批次採購而非按需散買,這種習慣在工程施工中多見於長期合作的固定供應商。
供應商關係穩定。周星星在備註欄裡寫了這一句。
傍晚下班的時候天已經完全暗了。周星星走出警署大門的時候看到門口的路燈周圍有一圈薄薄的光暈,空氣中溼度比前幾天大了一些,可能夜間會有霧氣。他走下臺階的時候口袋裡手機震動了一下,拿出來看了一眼是天養生髮來的訊息,內容簡短:今晚屯門那邊沒有活動,倉庫門關著,燈沒亮。
他回了一個字,然後把手機放回口袋裡,繼續走向停車場的方向。
週六上午周星星難得睡了懶覺,醒的時候已經快九點了。陽光從窗簾縫隙裡透進來在地板上形成一道明亮的暖色光帶,在牆面上緩慢移動著位置。他躺在床上看了一會兒天花板上的光線移動,然後起身洗漱。
上午阿麗去了店面那邊,他在書房裡把搜查行動的流程清單寫了一遍。從人員召集到裝備檢查再到現場分工,每個環節都列了幾條具體操作。他沒有把這份清單輸入系統,只保留在紙質筆記本上,需要的時候可以隨時翻看。
下午兩點多,他接到了申請視窗的電話——搜查令批下來了,原件已經放在他的辦公桌上,明天上班就能拿到。對方在電話裡還說了一句這次批得比上次快一些,大概是因為前置材料做得充分。周星星道了謝掛了電話。
傍晚他去了油麻地一趟。阮梅的裁縫店門口阿橘正蹲在臺階上,看到周星星走近便站了起來在門檻邊繞了一圈然後又坐下了。他推門進去的時候阮梅正坐在裁剪臺前修剪一塊淺灰色布料的邊緣,剪刀沿著畫好的線平穩移動,留下一道整齊的切邊。她頭也沒抬地說了一聲來了啊,手上繼續沿著布料的邊緣向前移動直到剪完最後一寸,然後才放下剪刀抬頭看他。
明天有空嗎?周星星在門口的椅子上坐下來。
上午有一單改褲腳的活,下午沒事。她把那塊剪好的布料疊好放在一旁,怎麼了?
沒有,就是隨便問問。
她看了他一眼,沒有追問,起身去給他倒了杯茶。兩人坐在窗邊各自安靜了一會兒,窗外的陽光從偏西的方向照進來在地板上鋪開一層暖色的光。
周星星喝完那杯茶之後站起來說那我先走了,阮梅站起來送他到門口。阿橘從臺階上站起來讓開門口的位置又趴了回去。他在門口站了片刻說下週可能忙一點,她說那你忙完再來。
週日周星星大部分時間待在家裡。上午他把搜查令的原件從檔案袋裡取出來看了一遍,確認了上面填寫的地址和時間區間,然後把原件放回檔案袋裡,再和其他幾份材料一起放進了明早要帶的公文包中。傍晚的時候他在書房裡把週日晚上和週一早上的時間安排寫在了筆記本上——幾點集合、幾點出發、分幾組進場、需要帶哪些裝備。寫完之後他合上筆記本放在公文包旁邊。
晚飯後阿麗從店面那邊回來,說貨架已經裝好了,明天可以開始擺貨了。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裡有一種具體的東西一件件做好了的滿足感。周星星說那等我忙完這兩天幫你一起擺,她說。窗外的夜色已經落定了,客廳的燈是暖色的,在牆壁上投出一圈均勻的光,覆蓋著電視櫃、沙發和茶几的表面,把房間裡所有的輪廓都染上一層溫暖的色調。那燈光讓桌面上翻開的書頁的邊緣、遙控器側面和茶杯口的反光處都呈現出同樣的暖色,把整個空間裹進一層穩定的、均勻的光暈之中。窗玻璃上映著客廳內部的景象,跟外面遠處的城市燈光重疊在一起,形成了兩重交錯的影像。
週一早上六點半,周星星到了灣仔警署。停車場裡已經停了兩輛車,鬼王達的車和物證組的車。他推門走進一樓大廳的時候看到鬼王達正站在前臺旁邊跟值班同事說話,手裡拿著一杯還沒開啟的紙杯咖啡。
人到了。鬼王達看到他走進來便終止了對話朝他點了點頭,今天參與的有八個人,三組,按你之前的分工表安排的。
周星星接過鬼王達遞過來的一份人員分組表看了看,確認了各組的分工和車輛安排之後說十五分鐘後出發。
七點不到,兩輛車駛出了灣仔警署,一前一後沿著往屯門方向的公路行駛。冬日的早晨天亮得晚,路燈還亮著,路面在車燈和路燈交疊的照射下呈現出一層淺灰色的冷光。周星星坐在副駕駛座上翻著搜查令的原件,窗外兩側的景色從密集的建築逐漸過渡到空曠的田野和低矮的廠房,路邊的樹木在晨光中顯出清晰的輪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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