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六下午,周星星再次開車去了屯門方向。
他這次沒有直接進入漁港,把車停在距離入口約三百米的一處路邊空地,步行沿著海岸線靠近漁港的側面。春初午後的陽光落在水面上,形成一層均勻的碎光,空氣裡有一絲海藻和溼沙混合的氣味,在這個季節特有的微涼中並不濃烈。他在漁港側面的一道矮牆後面停下來,透過牆頭觀察漁港內部的情況。
漁港今天比上次來時更加安靜,入口地面上那兩道輪胎印還在,但邊緣已經被風吹散了一些。棧橋盡頭那根舊纜繩仍然系在鐵樁上,在微風中輕輕擺動。鐵皮倉庫的門鎖著,門縫下方的深色區域比上次看到的顏色淺了一些,像是已經幹了。
他在矮牆後面蹲了大約二十分鐘,沒有看到任何人員活動,也沒有聽到裝置運轉的聲音。漁港內部保持著一種近乎靜止的狀態。他拍了兩張照片,然後沿著來路退回到停車的位置。
傍晚他去了油麻地一趟。阮梅的裁縫店門口阿橘正在門檻上趴著,見他走近便站起來伸了個懶腰,前爪向前壓了壓,然後蹲回原處。他推門進去的時候阮梅正坐在窗邊的椅子上翻一本舊雜誌,聽到門響便合上書放到了桌面上。
下午沒出去?她在椅子上直了直腰,順手把椅子旁邊的檯燈開亮了一些。
去了一趟屯門,漁港那邊今天沒動靜。
她點了點頭,往旁邊挪了挪,從桌面上拿起一個乾淨茶杯放到他面前,然後提起茶壺倒了一杯茶。那你會繼續蹲嗎?
再觀察幾天。如果後續還是沒有活動,可能需要換一條線。
她端著茶杯安靜了一會兒,目光落在他放在膝蓋上的手指上,然後移開了視線。蹲這種活,有時候比做事更耗人。
習慣就好。
窗外的暮色正在從淺灰向深色過渡。阿橘從門檻上站起來走進店裡,在他腳邊繞了一圈然後趴下。天花板上的燈管發出均勻的冷白光,把店裡的大片區域照亮,只有牆角靠近窗臺的位置還殘留著暮色的餘暉。
週日周星星沒有外出。上午他在書房裡把筆記本中關於漁港的觀察記錄又看了一遍,從第一次確認漁港承租方到週五的關聯物業清單,按時間順序排列好之後沒有發現遺漏。下午他坐在客廳裡翻了幾頁書,中途阿麗從店面回來,帶了一袋橙子放在茶几上。她在他旁邊坐下剝了一個橙子,遞了一半給他。他接過來,兩人安靜地吃完了那個橙子。
週一上午,周星星到警署之後收到了一份方子明轉發的新資料——關於那處舊漁港承租公司的完整註冊資訊。公司註冊年份比周星星預想的更早一些,經營範圍寫著倉儲與物流服務,法人代表的名字跟吉米仔團隊中一人的姓名有相似的結構。方子明在訊息里加了一句:雖然不是同一個名字,但在同一棟樓裡註冊的關聯公司中,這個法人也出現過,可能是同一個家族或合作關係。
周星星看完之後把這份資料存進了對應資料夾,然後把資訊同步給了丁瑤。丁瑤沒有當場回覆,大約一小時後回了一條簡短的確認:收到。
下午周星星去了北區外圍一次。那條街上吉米仔廠房門口的貨車數量跟前幾次持平。他保持車速駛過全程,經過廠房門口的時候看到廠房大門關著,但能從門縫裡看到內部的光亮。他沒有減速,繼續向前駛出那條街,沿著另一條路返回了市區方向。
傍晚他下班之前,坐在辦公室裡翻了一下週末的筆記。日光燈白得均勻而平整,在桌面和檔案表面鋪開一層冷色調的光。他在座位上坐了一會兒,然後起身關了燈,鎖好門沿著走廊走出警署。天色還沒有完全暗下來,但路燈已經亮了。春初的傍晚空氣中那種回暖的氣息比之前更加明確了一些,吹在臉上的風不像深冬時那樣冷了。他走下臺階的時候感覺到那種溫度的變化,在臺階下面停頓了一下,然後走向停車場的方向。
週二中午,周星星在食堂吃飯的時候接到了一通電話。電話是丁瑤打來的,說林老闆那邊有一條新資訊——吉米仔團隊裡有一個成員最近在屯門方向出現過,時間跟貨車駛向漁港那天相符。雖然不能直接證明是同一個人,但出現的時間和位置都跟貨車那天的情況能夠對應。丁瑤在電話裡說,至少說明他的團隊有人在關注那一片。
收到。
掛了電話之後周星星把剩下的飯吃完,收拾了餐盤放回回收處。午後的陽光從食堂窗戶照進來落在桌面上,把桌面的淺色塑膠板映出一層柔和的反光。他沿著走廊走回辦公室,穿過從窗戶照進來的傾斜光帶時,在地板上踩過了一片明亮的區域,然後走向走廊另一頭。
週三上午,周星星又去了一趟屯門。這次他換了一個更接近漁港的位置,在一條岔路口停車,步行穿過一片半人高的野草。這邊的地面因為近期溼潤而微微下陷,走起來能感覺到土層的軟度。他在一處灌木叢後面停下來,從這個位置可以看到漁港入口的側面,同時也能觀察棧橋的區域性。
漁港內部跟上次一樣安靜,鐵皮倉庫的門鎖著,棧橋上沒有人。但他注意到棧橋盡頭的鐵樁上,那根舊纜繩的朝向跟前兩次來時不同了——原來系在鐵樁左側的繩圈,現在繞到了右側。他被風吹動的方向不對。他拍了一張棧橋的特寫照片,然後沿著原路退回到車上。
傍晚他去了油麻地一趟。阮梅的裁縫店門口阿橘不在,門墊空著。他推門進去的時候阮梅正站在視窗往外面看,聽到門響轉過身來。
阿橘今天還沒回來。她說,早上出去了,到現在沒見影子。
可能又去追什麼了。他在門口的椅子上坐下,她走到櫃子邊倒了杯水遞過來,然後在窗邊的椅子上坐下。窗外的暮色正在加深,路燈的光線從玻璃門外照進來在門檻內側形成一小片暖色的亮斑,比前幾周亮了一些,邊緣也更清晰。
你那邊有進展了?
漁港的纜繩被人動過了。可能是有人在用。
她點了點頭,沒有說話。兩人安靜地坐了一會兒,窗外的路燈繼續亮著,地面上光斑的邊緣在微弱的夜風中輕微顫動著。過了一會兒外面臺階上傳來輕微的腳步聲,阿橘從門縫裡擠了進來,脖子上掛著銅鈴發出一聲細響。它進門之後先是走到阮梅腳邊用頭蹭了蹭她的褲腳,然後走到周星星腳邊繞了一圈才在兩人中間的地面上趴下來。她低頭看了一眼,說回來了,聲音比剛才輕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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