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日晚上九點,屯門工業區外的一處廢棄加油站裡。
周星星蹲在一輛黑色越野車後面,用夜視望遠鏡觀察著大約一公里外那座舊食品加工廠。廠區比上次來的時候安靜了很多,院子裡的燈只亮了兩盞,昏暗的橘黃色光芒勉強照亮了大門周圍幾米的範圍。兩名看守還是照常在院子裡巡邏,但跟上次不同的是,今晚他們的巡邏路線變了——增加了對廠房側牆的巡影片率。
他們加了崗。高崗蹲在周星星旁邊,低聲說道,正門兩個,後門一個,還有側牆那邊我觀察到一個人影在移動,應該是第四個人。
周星星放下望遠鏡,沉默地思索了一會兒。他轉頭看向身後黑暗處的天養生:你上次踩點的時候,有沒有發現側牆那邊有可以進入的通道?
天養生從陰影裡走出來,手裡展開一幅手繪的地圖。他在圖紙上指了指廠房西側的位置:這個地方有一排通風管道,從外牆一直延伸到二樓。管道口徑足夠一個人透過,但進去之後通向主樓的哪個區域,我當時沒有細查,只確認了管道結構是完好的。
周星星盯著地圖上的那根管道看了好一會兒:今晚就從這個管道進去。
你一個人?天養生面無表情地問了一句。
兩個人。我跟高崗進去,你在外面接應。周星星說著從身後的揹包裡取出一個摺疊好的攀爬繩袋,掂了掂重量,從側牆翻過去,先到通風管入口,從那裡進主樓。
天養生看了他幾秒,沒有再多問,只是轉身走向停在暗處的一輛麵包車,從後備箱裡提出一個銀色的工具箱,開啟來遞到周星星面前:夜視單筒、紅外熱像儀、開鎖器、防割手套。他一樣一樣地擺出來,這裡面還有兩枚煙霧彈和一把備用匕首,帶上。
周星星沒有推辭,接過工具一一檢查好,然後分別放進自己身上的各個口袋裡。
夜色越來越深。凌晨一點半左右,工業區的路燈大部分都熄滅了,只有廠房院門上方的一盞探照燈還亮著慘白的光。周星星跟高崗從廢棄加油站的陰影裡出發,沿著廠區外圍一條幹涸的排水溝快速匍匐前進。排水溝裡積著厚厚的落葉和碎石,但好在乾燥,沒有發出太大的聲響。
大約花了二十分鐘,兩人摸到了廠房西側圍牆的陰影區。圍牆頂部拉了鐵蒺藜,但周星星提前觀察過,有一截的鐵蒺藜有幾處鏽蝕鬆動了。他取出攀爬繩,在高崗的配合下無聲地翻過圍牆,落地時用腳尖先著地,幾乎沒有發出聲響。高崗緊隨其後,兩人貼著牆根移動到通風管道所在的位置。
管道口離地面大約兩米,粗約六十公分,外面的防護網已經被人剪開了,切口邊緣還泛著金屬的光澤——顯然是近期有人用過這條通道。
我先。周星星低聲說道,然後把夜視鏡戴好,雙手攀住管道口的邊緣,身體像蛇一樣鑽了進去。管道內部比想象的寬敞一些,勉強能容一個人匍匐前進。管道壁上積了厚厚的灰,但能看出不久前有人從這兒爬過的痕跡——灰塵被壓過的紋路還在。
他爬了大約七八分鐘,前方出現了一個分岔口。管道在這裡一分為二,一條繼續向上延伸,另一條轉向水平方向。周星星停下來用紅外熱像儀掃了一下兩個方向——水平方向的管道路徑顯示前方有熱源,應該是通向有人的房間;向上的那條則是冷的。
他選擇了向上的管道。繼續爬了大約三分鐘,前方出現了另一層防護網。周星星用開鎖器小心翼翼地卸掉固定螺絲,將防護網推開一條縫,探出頭去觀察——這裡已經到二樓了,管道出口位於走廊盡頭一間空置的雜物間頂部。雜物間裡堆滿了舊桌椅和紙箱,沒有人在。
他無聲地躍落到地面上,高崗緊隨其後。兩人一前一後地摸出雜物間,進入二樓的走廊。走廊裡沒有開燈,只有盡頭轉角處有一點微弱的燈光透過來。周星星貼著牆壁往前移動,在轉角處停下來探出半個頭去觀察。
走廊盡頭是一個半掩著門的房間,燈光和聲音都是從那裡透出來的。周星星能聽到裡面有人說話的聲音,帶著粗重的煙嗓和玻璃杯碰撞的聲響,至少有三四個人在。他沒有靠近那扇門,而是先觀察了一下二樓的整體佈局——這條走廊兩側一共有六個房間,其中三個門關著,兩個是鎖著的,盡頭那間亮著燈。樓道盡頭通往樓梯的方向有一扇防火門,門縫裡透出昏黃色的光,應該是通往一樓大廳的通道。
他做了個手勢讓高崗留在轉角處警戒,自己貓著腰快速穿過走廊,逐個檢查了關著門的那三個房間。前兩個都是空的,第三個——走廊中段靠左的那扇門——裡面堆滿了東西,不是木箱,而是幾十個透明密封箱。周星星屏住呼吸閃進門去,藉著走廊透進來的微光看清了那些箱子裡裝的東西:試管,整整幾十排試管架,每一排上面都插滿了細長的玻璃管,管內的液體顏色不一,有的淺黃色,有的淡藍色,還有幾管散發著詭異的熒光。
他輕輕拿起其中一管湊近看了看,玻璃管壁上貼著一小張標籤,上面用列印體寫著編號和日期——AG-07-003AG兩個字讓他的心猛地一沉。天使基因(Angel Gene),這個縮寫幾乎就是明證了。
周星星把試管小心翼翼地放回原位,又快速掃視了一遍房間內的其他物品。牆角有幾臺儀器,看起來像是冷藏裝置,旁邊還堆著一些檔案夾。他抽出其中一本翻開,發現裡面全是手寫的實驗記錄,潦草的字跡用英文混合著數字記錄了各種各樣的觀察資料——注射後24小時心率異常升高第二組實驗體在第六天出現皮膚角質化第12號樣本檢測到DNA螺旋結構變異……
他快速拍了幾張照片,把檔案夾放回原位,然後無聲地退出房間,回到走廊轉角處跟高崗匯合。
他低聲說道。
兩人沿著原路返回,從通風管道爬出主樓,又翻過圍牆。整個過程用了不到一個小時,但從廠房出來的時候,周星星感覺自己後背的衣服已經被汗浸透了。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他剛看到的東西遠比幾箱軍火嚴重得多——那些試管如果洩露出去,後果不堪設想。
回到廢棄加油站之後,天養生看了他一眼,沒有問具體看到了什麼,只是遞過來一瓶水。周星星接過來灌了幾口,然後坐到副駕駛座上,把手機裡的照片調出來一張一張放大檢視。
那裡面至少有上百支試管。他放下手機,聲音比平時沉了兩分,如果那東西真的是能引發變異的病原體,我們得儘快想辦法把這些東西控制住。
天養生站在車門邊,沉默地聽完,然後開口問道:什麼時候動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