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星星接過碗笑了一下:
他把碗放進副駕駛座回半山別墅的路上,車載收音機裡放著晚間新聞的片段,裡面提了一句上週港島警方破獲一起重大跨境走私案但沒有點具體名稱,大約是還在走程式不能過多披露。周星星把聲音調小了一些,專注地看著前方的路面。
回到別墅之後阿麗正在書房用筆記型電腦看東西,見他回來便從房間裡探出頭來看了他一眼:回來了?
嗯,帶了一碗湯回來,你要不要喝點?
你先喝吧,我這邊還有兩頁沒看完。
周星星把保溫碗開啟喝了兩口,溫熱的百合和雪梨的清甜順著喉嚨滑下去,整個人都鬆快了一截。他端著碗站在廚房窗邊,看到花園裡的月光被雲層遮了一半又露出來,把草地上的露珠染成一層淺淺的銀白色。
第二天下午,他跟程樂兒約好的那家物流公司負責人見了一面。那人是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姓趙,講話實在,沒有什麼彎彎繞的套話。周星星跟他聊了大約四十分鐘,把嘉華物流過去跟第三方合作的流程摸了個大概,中間也確認了幾個跟案件相關的細節。
告別的時候趙經理送他到門口,程樂兒正好從公司樓下的咖啡廳走出來迎了他一步。她今天穿了一身淺米色的套裝,頭髮挽在腦後,整個人看起來利落而舒展,站在午後的陽光裡眉目清亮。
聊得怎麼樣?她問。
資訊量挺大的,回去整理一下能用上。
程樂兒笑了一下,跟他並肩走了一小段路,沒有刻意找話題,但沉默也不尷尬。臨別的時候她從包裡取出一張名片遞給周星星,跟之前那張不同,背面多了一行手寫的私人手機號:這張是我直接的號碼,平時用這個找到我更快。
周星星收下名片的時候注意到她遞名片的手腕上戴著一根很細的紅繩,末端綴著一枚小小的銀質葫蘆墜子——很不起眼,但戴在她手腕上顯得恰到好處。他記下這個細節,道了謝轉身上了車。
車子駛出葵涌區域的時候他的手機響了一聲,是丁瑤發來的一條簡短訊息:晚上有空嗎?有件事當面跟你說。
周星星看了一眼時間,下午三點剛過。他回了一個,約定了晚上八點在旺角那家老茶餐廳碰面。
傍晚的時候他先回了警局一趟,把下午從物流公司那邊拿到的資訊整理進案件系統。出來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下來了,路燈整齊地亮成一條暖色的線延伸向遠處。他驅車到了旺角那家茶餐廳的時候丁瑤已經坐在老位置了,面前放著一杯凍檸茶,杯壁上凝結的水珠在燈光下折射著細碎的光。
來了。丁瑤放下手機,抬頭看著他,表情比平時認真了幾分,我這邊收到一個訊息——你們截獲的那批天使基因原液,有一部分可能已經流出去了,在十二號倉那批貨之前。
周星星在她對面坐下,神色沉了幾分:流出去多少?
數量不知道,但方向可能是往港島本地的一些地下實驗室。丁瑤把手機螢幕轉過來給他看,上面是一段加密通訊的截圖,這是我的人從那邊一個線下渠道截到的訊息,說最近有人在黑市上接了一批特殊生物樣本,買家是本地的一個私人研究機構。
機構名字有嗎?
暫時沒有。但渠道方說了——那批樣本的包裝方式跟你們繳獲的那批完全一樣。
周星星盯著那段截圖看了一會兒,然後拿出自己的手機把螢幕拍了下來。他抬頭看著丁瑤說了一句,語氣比平時沉一些。丁瑤看著他的表情,端起凍檸茶喝了一口,沒有再多餘追問。
從茶餐廳出來的時候夜風比傍晚又涼了幾分。周星星站在街邊把丁瑤那條訊息轉發給了鬼王達和經偵部門的對接人,附了一句:需要跟物證中心的入庫記錄做一次交叉比對,確認繳獲數量跟馬克斯·張供述的出貨量是否完全一致。
發完訊息之後他把手機收進口袋,在路燈下站了片刻。街角的舊音響店裡正放著一首粵語老歌,前奏的吉他聲在夜色裡緩緩流淌開來。他聽了幾句認出那是《一生所愛》的旋律,曲調悠長而略帶悵然,在深秋的夜風裡顯得格外清晰。
他沒有聽完那首歌,轉身走向停車的方向,開啟車門坐進駕駛座的時候,車廂裡還留著阮梅昨晚那碗百合雪梨湯的一點餘溫。
車子發動之後匯入旺角晚間依舊熱鬧的街道中。周星星在前方路口等綠燈的時候偏頭看了一眼副駕座位上空空的保溫碗,又看了一眼後視鏡裡逐漸遠去的那家老茶餐廳的招牌,然後收回目光,跟著車流緩緩駛過路口。
夜色下的港島處處亮著燈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