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星星在七月第二週的週二回到辦公室,翻開了那幾份從方子明和陳國棟處收到的檔案,把它們並排放在桌面上。他逐頁看完,在最後一份檔案的附頁上注意到了一行小字——那是一份舊倉儲合同的終止日期,落在去年年底。他記得鐵皮場地在那段時間也進入了活躍期,時間上的相鄰,讓他在日期旁邊畫了一條短橫線。
午休的時候他沒有去食堂,在辦公室裡多坐了一會兒。窗外的陽光從偏南的角度照進來在桌面上鋪開一片明亮的區域,在七月的光線中帶著明確的熱度。他靠著椅背安靜地坐了一段時間,窗外的天空是那種盛夏特有的淺藍色,雲層稀薄,在接近天際線的位置匯聚成一道細長的白線。
下午他收到了阿麗發來的訊息,問他晚上要不要過去吃飯,說她今天買了一些新鮮的蝦。他想了想,說。傍晚他開車去了阿麗的店面,店面門口的捲簾門已經拉下來了一半。他彎腰鑽進去的時候看到她正站在櫃檯旁邊,桌面上擺著幾碟菜,蝦是白灼的,旁邊放著一碟醬油和薑絲。
你那邊有新的進展嗎?她在他坐下之後問。
有幾份舊合同的簽署時間跟之前那條線的時間段重合。
那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可能有延展性的聯絡,或者純粹的巧合。還要再核實。他夾了一隻蝦放在自己碗裡,剝殼的動作不算很快,但也不慢。他把蝦肉放進嘴裡嚼了幾下嚥下去,然後放下筷子。不過暫時不急著追。
她點了點頭,也在桌邊坐下來。風扇在頭頂轉著,攪動著室內微涼的氣流,從窗縫裡滲進來,在那層氣流中形成了一種輕微的對流,持續地帶走桌面上飯菜的熱氣,在盤子邊緣形成了一圈淺淺的冷熱交界線。
週三上午,周星星在警署收到了方子明發來的一份補充資料。資料是一份舊合同的原件掃描頁,合同上寫著一處港島南端倉庫的地址。他把這份合同跟手頭的幾份記錄放在一起,確認了地址的比對,然後儲存了頁面。
下午他處理完手頭的工作之後,在系統裡翻了一下那個地址的變更記錄。記錄顯示該地址的登記狀態在去年秋季從變更為,但今年的維護記錄顯示該場地有過兩次非定期檢查。他把這條資訊也存進了對應的資料夾裡,準備放到後續再說。
傍晚他沿著海邊公路開了一段,把車窗降下來讓風灌進車廂。七月的暮色正在從淺藍向深藍過渡,路燈正在陸續亮起來,在前方的路面上形成了一排暖色的光點。他在觀景臺停了一下,看到遠處的海面上鋪著一層金紅色的光,在接近天際線的位置形成了一道細長的暖色光帶。他站了片刻,然後回到車上繼續向前開著。
週四傍晚他路過油麻地,在街道口停了一下,然後沿著街道走了一段。裁縫店的燈亮著,他走到門口的時候透過玻璃門看到阮梅正坐在窗邊的椅子上翻一本舊雜誌。他站在門外看了一會兒,沒有敲門,轉身沿著街道走回停車的方向。夜色正在從淺灰向深藍過渡,路燈已經亮了,光線落在路面上形成了一片暖色的亮區。
週五上午,周星星在系統裡看到了那處新地址有一條物流記錄,品名跟之前那條線的品類一致。他沒有做額外標註,看完之後關掉了頁面。
下午他給程樂兒發了一條訊息,問她最近有沒有注意到港島南端那個片區的新動向。程樂兒的回覆在傍晚之前到了:最近有一些小批次的進出記錄,但總體量不大,可能只是補貨或季節性流轉。周星星迴了一個字,然後把手機放在桌面上,窗外的暮色正在從淺灰向深藍過渡,路燈還沒有完全亮起來。他靠著椅背坐了一會兒,在逐漸暗下來的光線中看到窗外的天空正在從淺藍向深藍過渡。
週末他又去了一趟海邊,這次是週六上午,天氣比上週更熱了。他沿著海邊步道走了一段,走完步道之後在樹蔭下坐了一會兒。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在路面上投下細碎的光斑,他坐在那片樹蔭下面,看到海面上湧動著淺白色的碎光,在近岸處的水面上形成了一片連綿的波紋。
週日他在家休息了一天。天氣熱得讓人不太想出門,他坐在客廳裡開著風扇翻完了那本書的最後幾十頁,然後合上書放在茶几上。下午在書房裡坐了一會兒,開啟筆記本把本週收集到的新資訊整理進了對應的資料夾裡,從週三的舊合同到週五的物流記錄,按時間順序排列好之後,這幾條資訊之間的間隔在縮短,但整體節奏仍然緩慢。他合上筆記本放回書架,在窗邊站了片刻,看到花園裡那棵樹的樹冠在午後的陽光下呈現出深綠色的輪廓,在風過時形成了一層持續晃動的表面。
週一上午到警署之後,周星星處理完了幾份例行檔案。系統裡沒有新的物流記錄,那處新地址在週末也保持著安靜狀態。他沒有著急,把幾份檔案簽了字放進了待歸檔的籃子裡,在午休前完成了當天的日常事務。
傍晚他沿著海邊公路開車回家的時候,在淺水灣的觀景臺停了一下。夏日的暮色正在從淺藍向深藍過渡,遠處的海面上鋪著一層金紅色的光,在天際線附近形成了一道細長的暖色光帶。他站在車邊看著那片光正在緩慢地收窄變淡,在遠處海面上正在收窄的光帶上方形成了一個完整的圓弧形輪廓,圓弧的範圍幾乎覆蓋了整個南端的海面。他在那裡站了片刻,然後回到車上,沿著暮色中的公路繼續向前開著,朝著家的方向平穩地行駛著。在駛過倒數第二個彎道的時候,他的手機響了一聲,是阮梅發來的訊息:今天做了一鍋綠豆湯,放了陳皮,天氣熱了去去暑氣。那行字在螢幕上亮了一會兒,然後暗了下去。他看了一眼螢幕,在路燈下將手機螢幕的亮光短暫地照亮了車內的一小片區域,在光線熄滅之後與夜色重新融合,他繼續向前開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