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第二週,周星星在一種微妙的平衡中度過了幾天。系統裡的物流記錄保持著固定的節奏,匿名申請那邊沒有新的動靜,鄭先生也沒有再聯絡。資訊流像被抽走了動力一樣停滯了。
週三上午他到警署之後處理完幾份日常檔案,在系統裡翻了一下物流記錄,那處南端地址在四月的第一週出現了一次之後就沒有新的記錄了。他確認了狀態,然後關掉了頁面。窗外的陽光從偏南的角度照進來在桌面上鋪開一片暖色的區域,在四月中旬的光線中已經帶著初夏即將來臨的明亮。他靠著椅背坐了一會兒,窗外的天空是淺藍色的,雲層薄而散,在天際線附近形成了一道細長的白線。
午休的時候他坐在食堂靠窗的位置吃午飯。窗外的陽光照進窗來,在桌面和手臂上形成一層明顯的暖意。他安靜地吃完午飯,然後起身把餐盤放回回收處,沿著走廊走回辦公室的方向。走廊裡很安靜,大部分同事還在食堂吃飯。
週四下午他收到了方子明發來的一條簡短訊息。訊息說那家代理公司的登記狀態在最近幾天內更新了一次,更新內容涉及經營範圍的調整,新增了物業顧問服務一項。方子明在訊息末尾加了一句:新增的經營範圍跟那份申請的性質一致。
周星星看完訊息之後在桌前坐了一會兒,窗外的陽光從偏南的角度照進來在桌面上鋪開一片暖色的區域。他給方子明回了一個字,然後把手機放在桌面上。
代理公司調整經營範圍意味著它還在運作,有人在維持它的正常狀態。他翻到筆記本里寫著那家公司名稱的那一頁,在旁邊的問號下方加了一行字:經營範圍調整,仍在運作狀態。
傍晚他沿著海邊公路開車回家的時候把車窗降下來一些。四月的晚風帶著春天特有的溼潤氣息,在暮色中形成了一層持續的流動感。他看到遠處的海面上鋪著一層金紅色的光,在接近天際線的位置形成了一道細長的暖色光帶。他在觀景臺停了一下,站在車邊,風從海面方向吹過來,在暮色中持續地流動著。
週六上午周星星去了阿麗的店面一趟。四月末的週末,天氣已經明顯轉暖了,街道上穿著薄外套的人越來越多。他走進店裡的時候阿麗正站在櫃檯後面把一摞春季款的明信片收起來,換上夏季款的淺色系列。貨架上的顏色正在從春季的柔和色調向夏季的明亮色調過渡,在日光燈下呈現出一種逐漸輕盈的節奏。她看到周星星走進來便抬起頭朝他點了一下頭,繼續把明信片按色系放進展示格里。
那條線最近有變化嗎?她放完最後一摞明信片之後在櫃檯後面站直了身子。
沒有。之前那家代理公司調整了經營範圍,但之後就沒有新動靜了。物流記錄還在延續,節奏沒有變化,沒有什麼可推進的。
那你自己怎麼看待這種狀況?
兩種可能。要麼對方在等待什麼時機,要麼之前那一次申請只是試探,試探完了就停了。
她點了點頭,手指在櫃檯表面輕輕敲了兩下然後停下了。陽光從敞開的捲簾門照進來落在貨架之間的地板上,在店內形成了一道斜長的亮區。
週日下午他沿著海邊步道走了一段,天氣暖和了之後海邊的人也多了起來。他走完步道之後在長椅上坐了一會兒,海面上鋪著一層金白色的光,在午後的陽光下呈現出明亮的色調。
傍晚他去了油麻地一趟。裁縫店門口窗臺上的花換過了,換成了一束淺黃色的小花,插在舊瓷杯裡,在暮色中呈現出柔和的輪廓。他推門進去的時候阮梅正坐在裁剪臺前縫一件淺色薄外套的袖口,檯燈的光線落在布料表面和她握著針線的手指側面。她聽到門響抬頭看了他一眼,手上的動作沒有停,等他坐下之後才停下手中的活,把針線收好放在一旁。
那條線最近有什麼變化嗎?她放下針線之後問了一句,端起桌邊的茶喝了一口,等著他的回答。
沒有。物流記錄還在延續,節奏沒有變。
那你在等什麼?
等對方下一步動作。
她點了點頭,安靜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這段時間是不是比之前更緊繃?她說。他沒有立刻回答,想了一會兒,然後說也不是繃著,只是懸在半空的感覺比之前重。他把那杯茶端起來喝了一口,溫熱的液體順著喉嚨流下去,在胸口留下一層短暫的暖意。
四月的最後一週在一種等待的節奏中過去。周星星每天按時到警署處理檔案,翻一下物流記錄確認節奏,偶爾翻一下筆記本里那家代理公司的條目,確認它沒有新的變化。南端地址在四月的最後一週沒有出現新的記錄,但間隔本身仍然在合理範圍內。
五月第一週的週二,他收到了鄭先生髮來的一條訊息。訊息是傍晚到的,措辭比以前更簡短:那處場地的管理方通知我,之前那份使用狀態調查申請已經撤回了。周星星在窗邊站著看完這條訊息,把手機收進口袋,窗外的暮色正在從淺藍向深藍過渡。他靠著窗框站了片刻,然後轉身走回沙發坐下。
撤回意味著對方在啟動之後又按下了暫停。他翻到筆記本里關於那份申請的那一頁,在匿名申請那行字的旁邊寫了一個日期。他在那行字下方留了一行空白,然後合上筆記本放回書架。窗外的夜色正在落定,遠處城市方向的燈光在暮色中亮成了一片綿密的光暈。
五月第二週的週六,他開車去了海邊。天氣已經熱起來了,早上的陽光照在路面上已經有了初夏的暖意。他沿著步道走了一段,在樹蔭下的長椅上坐下來。遠處的海面上鋪著一層金白色的光,在近岸處的水面上碎成了細小的亮點。他坐在那裡,看著水面上的光在持續的波動中不斷變形又重組,在持續的迴圈中保持著不變的亮度。他坐了一會兒,然後站起來沿著步道走回了停車的位置。
傍晚他去了阿麗的店面一趟,初夏的暮色在七點多的時候還殘留著一層灰白色的光。他到店面的時候看到阿麗正在門口用抹布擦招牌,她把最後一塊汙漬擦乾淨之後直起身來把抹布掛在水桶邊沿,把水桶提回店裡放好,然後轉過身來靠在門框邊沿。
那條線的申請撤回了。他站在店門口的臺階下方。
那接下來呢?
繼續觀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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