鼬告訴了他自己纏身多年的重病,告訴了他因為長期開啟須佐能乎、透支生命力,早己時日無多的絕境。
告訴了他當年團藏的強權脅迫、無情警告,告訴了他夾在村子與家族之間、進退兩難的絕境,解釋了滅族的全部無奈與苦衷,以及自己堅守多年的偏執理念。
他坦誠自己這一生犯下的錯誤,坦誠自己不該給佐助留下復仇的執念,不該讓弟弟揹負一生的憎恨活著。
他後悔了。
後悔沒能相信佐助,後悔沒能給弟弟一個安穩幸福的童年,後悔以兄長的身份,親手帶給了佐助這一生最大的痛苦與顛沛流離。
所有的隱忍、所有的犧牲、所有的遺憾、所有的懺悔,盡數道盡。
最後,是那句貫穿了兩人一生、溫柔又殘忍的告別:
“原諒我,佐助,這是最後一次了。”
鼬死在了他的面前,而他開啟了萬花筒。
佐助的頭顱重重垂下,碎髮遮住泛紅的眼眶,肩膀微微垮塌,整個人陷在無邊的低落裡。
“鏡月,我該怎麼辦呢。”
“鼬燃盡了自己去守護木葉,可我無法輕易原諒,也不知道怎麼勸說自己原諒。”
從小到大,他活著的全部意義就是憎恨鼬、超越鼬、殺死鼬。
他把那個男人當成畢生仇敵,靠著這份濃烈的恨意咬牙變強,熬過無數孤苦無依的日夜。
可到最後他才知道,自己恨了一輩子的人,是為了守護他、為了守護木葉,獨自扛下了所有黑暗與罵名。
他沒辦法釋懷,沒辦法當做一切都沒發生過,沒辦法原諒這個世界對鼬的不公,更沒辦法說服自己接受這場以愛為名、痛徹心扉的離別。
沉寂幾秒,佐助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在鼬的眼裡木葉的安危大於一切,可在我眼裡,鼬比木葉更加重要。”
若是早知結局,他不要虛假的和平,只想換他兄長平安順遂,好好活著。
積壓了八年的委屈、痛苦、憎恨、不甘與愧疚,全部衝破心房,再也無法壓制。
溫熱的淚水瞬間蓄滿了佐助的眼眶,密密麻麻,層層疊疊,再也兜不住半分。
大顆大顆的眼淚順著蒼白的臉頰不斷滑落,一滴接著一滴,砸落在衣襟上,暈開淺淺的溼痕。
佐助的身體控制不住地輕輕顫抖,從指尖到肩頭,細微的震顫蔓延全身,無論如何都停不下來。
沒有崩潰的嘶吼,沒有失態的哭喊,只有無聲洶湧的淚水,和深入骨髓的絕望與痛苦。
十幾年的仇恨是假的,十幾年的對立是假的,十幾年的恩怨糾葛全是假的。
唯獨兄長的愛、隱忍、犧牲和遺憾,是真的。
巨大的落差徹底碾碎了他所有的驕傲與偏執,讓他痛得幾乎無法呼吸。
看著崩潰失態的佐助,鏡月感覺心口被狠狠攥住,密密麻麻的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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