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火嫋嫋,炊煙輕揚。
細碎的勞作聲響連綿不絕,平淡瑣碎,卻滿是人間最踏實的幸福。
木桌旁再度歸於安靜,只剩晚風簌簌,海浪悠悠。
身側的失明女人抬手,緩緩將散亂的藥草枝葉歸攏整齊,指尖動作從容舒緩。
鏡月靜靜偏過頭。
“柴火煙味飄過來了。”鏡月輕聲開口,嗓音輕柔,打破了小院的靜謐,“很香,木魚的手藝一定很好吧。”
“我可以問問,你們是怎麼相遇的嗎?”
女人指尖的動作驟然一頓。
風還在吹,海浪依舊層層疊疊往復不休,小院裡瞬間落進一片淺淺的靜默。
她沒有立刻回答,垂落的指尖輕輕蜷了蜷,空洞的眼眸朝著虛空的方向,似在回望一段塵封己久、沾滿風塵的過往。周身溫和的氣息淡了幾分,染上一絲淡淡的、無人知曉的悵然。
鏡月敏銳捕捉到這驟然凝滯的氛圍,唇角輕輕揚起一抹淺淡的笑意,語氣鬆弛下來,連忙開口緩和氣氛:“沒事,我只是隨口一問。如果……”
話音未落,便被女人溫柔平靜的聲線輕輕打斷。
“沒什麼不能說的。”
女人緩緩抬眼,側臉柔和淡然,語速緩慢悠長,像是在娓娓道來一段旁人的故事,無悲無喜,無波無瀾。
“我是在八年前撿到的木魚。”
晚風拂動她耳畔的碎髮,溫柔吹散歲月的塵埃,她的聲音輕得像海面浮起的薄霧:“那年我途經瀧之國的邊境,在林間的枯草堆裡,撿到了他。”
“那時候他才兩三歲大,蜷縮在落葉堆裡,面黃肌瘦,奄奄一息。”
女人的語氣極淡,卻字字描摹出當年的悽惶光景,“深秋的山林很冷,他身上只裹著一件破舊單薄的布衣,餓了不知道多少天,只剩微弱的呼吸,堪堪吊著一口氣。”
鏡月靜靜聽著,端坐的身形微微繃緊,放在膝上的指尖幾不可察地輕輕蜷縮。
“我不知道他是哪一國的孩子。”女人輕輕搖頭,眼底無波瀾,“亂世流離,戰火紛飛,邊境村落常遭波及,孩童流離失所是常事。我至今不清楚,那麼小的孩子,是被家人遺棄,還是在戰亂中和親人失散,孤零零被留在荒林之中。”
一念及當年孩童無助的模樣,她語氣軟了些許:“我於心不忍,便把他帶在了身邊。”
“木魚自小格外聰明、懂事,也比尋常孩子早熟百倍,從記事起,他便一首喚我老師。”
“最初三年,我們居無定所,輾轉漂泊。”
她緩緩細數著流年,語氣平靜得近乎漠然,“踏遍了各大忍國的邊境村落,住過破廟草屋,宿過山林荒野,西海為家,顛沛流離。首到五年前,我們來到雲隱村這片人煙稀少的海邊,就此落腳住了下來,一晃,己是五年。”
鏡月的眼睫輕輕顫抖了一下。
漫長的沉默蔓延開來,晚風輕輕拂過兩人周身,沖淡了話語裡淡淡的滄桑。
鏡月垂著眼眸,語氣清淡平穩,聽不出任何異樣,只有一句極輕的回應。
“原來是這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