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五至十八）
八月十五，秋分剛過。
天還沒亮，父親就起來了。他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走到棚子邊看了看大黑，又走到牆根看了看雞。公雞見他出來，撲騰了兩下翅膀，沒叫。
“爹，再睡會兒。”阿禾從屋裡出來，揉著眼睛。
“睡不著了。”父親說，“今天去地裡看看。”
“爹，你——”
“看看，又不幹活。”
母親也出來了，手裡拿著掃帚。聽見這話，看了父親一眼，沒攔。
地裡黃燦燦一片。豆子莢鼓鼓的，粟穗沉甸甸地低著頭。
父親站在地頭，沒下去。他蹲下來，抓了一把土，捏了捏。
“今年雨水還行。”他說。
姜荇從另一頭走過來，肩上扛著鋤頭。“爹，你咋下來了？”
“看看。”父親站起來，“豆子什麼時候收？”
“再過五六天。”姜荇說，“粟子還能再等等。”
父親點了點頭，沿著田埂慢慢走了一圈。走得不快，但沒摔。
“長得好。”他說，“你們伺候得不錯。”
“娘天天來。”阿禾說，“我放學也來。”
父親沒說話，又抓了一把土。
從地裡回來，姜荇說有事要講。
一家人坐在院子裡。大黑在棚子裡嚼草，公雞在牆根打盹。
“聚福樓那邊，趙掌櫃說想長期訂豆腐乾。”姜荇說，“一個月三百塊，按西文一塊。”
“三百塊？”母親問。
“嗯。他說孫員外家那次酒席，客人都說好吃，好幾家問在哪買的。”
“那咱一天得做多少？”
“一天十塊，加上平時攤子上的，一百五十塊左右。”姜荇說，“李嬸她們三個人夠用，就是磨豆子得早起。”
“大黑能幫忙。”阿禾說。
“驢又不能磨豆子。”姜荇笑了。
“我說讓它拉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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