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石匠的活做得細——磨紋重新鑿過了，深了一截，紋路清晰，一道一道的像魚鱗。
父親和哥哥把上扇抬下來，擱在院裡事先找好的平地上。底下墊了石板——父親前天去河邊找的，厚三寸，寬兩尺，剛好能擱住下扇。
“往左挪一點。”姜禾站在旁邊指揮。
“你挪。”哥哥喘著氣。
“我搬不動——”
“那就別指揮。”
她閉了嘴。
下扇安好了，上扇合上去。磨杆插好，哥哥推了一下——磨盤轉了，沉悶的“嗡嗡”聲，跟李家那口磨一樣的聲音。
但這個聲音是在自己家院子裡響的。
姜禾站在旁邊聽著，看著磨盤轉。灰色的石頭，新鑿的紋路，轉起來帶起一股石粉味。不好聞，但她聞著覺得踏實。
“推兩圈試試。”哥哥讓開位置。
姜禾走過去，雙手握住磨杆，使勁推。
磨盤動了。但很沉。她推了半圈就推不動了，力氣不夠，磨杆在手心裡打滑。
“用腰。”哥哥在旁邊說，“不是光用手。腳站穩，腰使勁，推的時候把整個人的重量壓上去。”
她調整了一下姿勢，再推。這回轉了一圈——吃力，但動了。
“行。”哥哥說，“每天推一百圈，半個月就不沉了。”
一百圈。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紅了一塊，明天大概會起泡。
但她笑了。
“李掌櫃知道了會怎麼想？”她問。
“他早晚會知道。”父親站在旁邊，看了一眼磨盤，“他知道了也沒法說什麼。磨是你自己買的，又不是搶他的。他不做豆腐皮，你不做老豆腐，各走各的路。”
“那借磨的事——”
“不用借了。”父親說，“以後你就是他的鄰居，不是他的客人。關係不一樣。”
姜禾想了想。確實不一樣。以前她去李家磨漿，是求人辦事，看人臉色，磨費多給一文少給一文都得掂量。以後她有了自己的磨，去李家就是串門，不是求人。
“那我去跟李掌櫃說一聲？”她問。
“說。”父親點頭，“買了磨不是藏著掖著的事。大大方方說，比讓人家自己發現好。”
哥哥在旁邊補了一句：“帶兩塊豆腐去。”
“什麼？”
“買磨了就別去還磨費了。帶兩塊豆腐去，就說過年好，順便說一聲自家買了磨。他要是心裡不痛快，吃你兩塊豆腐也堵不上嘴，但那是你的心意。他要是通亮人，吃完了只會說一聲“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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