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花樣子
三月初三，逢三。
天沒亮哥哥就起了。
他先在院子裡理貨——邱掌櫃的豆芽十五碗、豆腐十塊、豆腐乾二十條、皮七張。碼在挑子裡，上面蓋布。
然後他從灶房出來，手裡多了個小布包。
姜禾在灶房燒水，聽見腳步聲回頭。
“哥哥，那是——”
“木耳。”哥哥把布包擱在挑子最上頭，“娘昨晚稱的。二兩。”
姜禾看了看。小小的，擱在挑子上，跟一筐豆腐豆芽比，輕得像沒有。
“縣城那邊——”
“我知道。”哥哥繫好挑子繩，“先送邱掌櫃的，順道問。”
“問誰？”
“娘說了，找酒樓。”
“要是——”
“問不到再說。”哥哥把挑子扛起來，“我走了。得早，聚賢樓後廚辰時買菜。”
他走了。腳步快。
——
姜禾在家推磨。
今天多泡了一升豆子——昨天父親說的：“春耕了，幹活的人多吃一碗。”
磨聲“嘎吱——嘎吱——”，天剛亮，院子裡安安靜靜的，就聽見這個聲。
推了小半個時辰，胳膊酸了。她歇了歇，喝了口水，接著推。
母親在裡屋翻箱子。翻了一會兒，抱出一摞衣裳——哥哥的褂子，袖口磨毛了；姜禾的褲子，膝蓋那塊補過又破了；父親的棉襖，肘上補丁摞著補丁。
“來。”母親把衣裳擱在炕上，“先補哪件？”
姜禾推完最後一盆，洗了手過來。
“娘，先補哥哥的吧——”
“他的昨晚補了一半。”母親從針線笸籮裡翻出那件褂子，袖口果然縫了半截，“先補你的。”
“我的不急。”
“不急也破著穿。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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