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清了?」林劍一問道。
徐無異深吸一口氣,對著林劍一深深一揖。
「多謝林老師。」
林劍一微微點頭,沒有多說什麼。
雪不知何時已經停了。
小院裡一片寂靜,只有偶爾從古松枝頭滑落的積雪,發出輕微的撲簌聲。石桌上的兩杯茶早已涼透,茶水錶面結了一層薄薄的冰膜。
林劍一放下茶杯,目光落在徐無異身上。
那目光依舊平靜如水,但若仔細去看,便能發現眼底深處藏著一絲難以察覺的波動。
「你的心相,變了。」林劍一緩緩開口,語氣依舊是那種平淡的陳述,彷彿只是在說今天雪下得比昨天大。
徐無異點點頭:「是,學生也沒有想到,這一次問心,竟會讓心相發生如此根本的變化。」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措辭,然後繼續道:「我的金烏真意,原本由不平之心而生,以焚盡不公為念。但這三個月走下來,我漸漸意識到,不公是焚不盡的。」
「只要還有競爭,只要還有差異,不公就會一直存在。」
「即便強行以外力抹除,使所有人天生平等,後天的境遇依然會造就差異,不公始終存在於每個人的心中。」
「哪怕已經比90%的人都要幸運,可只要看見還有人比自己更幸運,依然會覺得不公平,人心永遠無法滿足。」
他看向林劍一,眼神清徹而平靜,再無三個月前的迷茫。
林劍一想了想,問道:「所以,你的答案是什麼?」
「秩序。」徐無異說,「足夠清晰的規則與秩序,無需讓每個人都信服,但只要每個人都遵守,他們就能拿到自己應得的東西。」
「誰來評判?」
這次輪到徐無異沉默,許久後才吐出一個字。
「我。」
林劍一聽完,沒有立刻說話,反而露出些笑容。
他端起茶杯,發現茶已經涼了,便又放下。
他的目光越過徐無異,看向院中那棵覆滿白雪的古松,看向古松枝頭偶爾滑落的積雪,看向積雪下方那片被覆蓋的土地。
「絕對的秩序,需要絕對的力量。」
他的聲音不高,卻像一記重錘,敲在徐無異心頭。
「你想建立秩序,很好。但你能建立的秩序有多大,取決於你有多強。」
「你若是武者,就只能在一支小隊裡建立秩序。你若是武師,就能在一座城市裡建立秩序。你若是宗師,就能在一個戰區內建立秩序。」
林劍一轉過頭,重新看向徐無異,那目光比之前銳利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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