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無異看著光幕上那段簡短的文字，把它在腦中過了兩遍。「舊檔案裡有沒有提到，那種殘餘訊號在長時間累積之後會發生什麼變化？」
「沒有。「方硯說，「那段筆記是文件末尾的附加內容，像是實驗者在完成主方案之後觀察到的一個副產品，沒有做深入研究。但從姜的觀察資料來看，那些訊號在網路中累積之後正在呈現出密度和強度上的持續增長一它在自我強化。
徐無異沒有立刻回應。他坐在控制檯前，讓方硯的話在意識中完全落定。自我強化。
網路不僅傳輸能量和感知，它還在累積根脈們的精神活動訊號，並且那些訊號本身在累積到一定程度之後會產生一種自洽的增幅效應，像是在土壤中生根的植物在根系擴充套件之後獲取的養分會越來越多。
「你繼續翻那個舊檔案，「徐無異說，「如果裡面還有關於精神訊號累積效應的內容，整理出來發給我。」
方硯點頭，收起資料板，轉身走出了大廳。他的腳步聲在走廊中逐漸遠去之後，徐無異獨自坐在控制檯前，讓感知沿著網路的連線線向外延伸。那些暖金色的通道在他的意識中呈現出比幾個月前更加清晰的輪廓，每一根連線線的走向。每一個節點的位置。每一段通道的傳輸效率，都在他的感知中形成了一幅完整的活地圖。
而在那幅活地圖的表面，一層極淡的額外光澤正在持續地。均勻地覆蓋著。那些光澤來自根脈們的核心運轉，來自他們的訓練和巡邏，來自他們的交談和休息，來自他們在晚課上的同步跳動和日常生活中的細微情緒波動。所有的一切都在向網路釋放著自己的印記，那些印記匯入連線線，沿路流向核心，最終進入他的秩序之樹中。
他感知著那層光澤在持續流動的過程中呈現出一種穩定的增長趨勢。增長的速度不快，但持續不斷，像是一條河流在穩定地輸送著它的水量。如果在未來一段時間內保持現在的速度，那些精神副產品的總量將會達到一個可觀的規模，將超過能量結晶在同等時間內的供給量。
他在大廳中坐了一段時間，站起來，走向通往防線的傳送通道。
陳岱正在北段防線中央節點的值班室中翻閱當天的巡邏日誌。他坐在控制檯前，右手邊放著一杯已經涼透的茶，左手按在資料板的邊緣，目光快速掃過螢幕上那些排列有序的記錄條目。值班室的門開著，走廊中的燈光從門口滲進來，在地面上投下一道斜長的亮帶。
徐無異走進值班室的時候，陳岱抬了一下頭。他放下手中的資料板，從椅子上站起來，讓出了控制檯前的空間。
「防線狀態正常。「陳岱說，「最近的試探性接觸頻率比上週有所下降，像是在進行某種調整。零一的系統也沒有捕捉到星獸叢集重新集結的跡象，它們可能還需要更長時間來恢復。」
「我來的原因和星獸無關。「徐無異說，「你在防線上感知到的那些網路訊號，有沒有發現它們的變化規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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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岱沉默了片刻。他的手從資料板上移開，身體靠回椅背。「有。那些訊號會在編隊集體行動的時候變得更強一不是指戰鬥，是指普通的集體活動。編隊一起做體能訓練的時候，訊號的強度會比單獨訓練高出將近一半。晚課期間各防線的訊號也會同時增強。像是網路在感知到根脈們處於集中狀態時，傳輸效率會主動提升。
6
「你有沒有注意到那些訊號在傳輸過程中會被核心吸收？
」
陳岱的目光在徐無異的臉上停了一瞬。「你指的吸收是——
」
「核心會把訊號作為養料來消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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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岱的手在椅子的扶手上停住了。他坐在那裡安靜了幾息，像是在把那個資訊放進自己的認知框架中重新排列位置。然後他開口說：「我感知到過那種東西。不知道該怎麼稱呼它。只是注意到在長時間值夜之後，如果留在節點旁邊多坐一會兒，核心會變得比平時更飽滿一些一像是在持續接收某種細微的能量補充。我以前把那歸因於節點本身的能量輻射，沒有往訊號的方向想。」
「節點本身確實有能量輻射，但那部分輻射和你感受到的飽滿感不是同一個來源。「徐無異說，「你感受到的那一部分來源於網路在傳輸過程中攜帶的額外訊號，那些訊號是被根脈們的核心運轉產生的。你在節點旁邊多坐的那一會兒，核心在吸收那些訊號作為能量補充。」
陳岱靠在椅背上，把目光從徐無異臉上移開，落在值班室牆壁上那些常亮的指示燈上。「你的意思是，我們所有人都在產生一種能讓核心變得更飽滿的東西。網路把那些東西收集起來，重新分配給其他節點上的根脈。」
「是。」
陳岱的呼吸節奏在那之後沒有變化，但他的核心跳動頻率出現了短暫的紊亂，然後又恢復了正常。他在重新聚焦目光之後開口說：「那如果網路中收集到的那些東西超過了消耗的量呢？多餘的部分會去哪裡？」
徐無異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他站在值班室的門口，和陳岱隔著幾步的距離對視了一瞬間，然後轉身走出了門。腳步在走廊中漸漸遠去之後，值班室裡只剩下陳岱一個人，坐在那把椅子上，重新拿起資料板翻看那些巡邏日誌，但他的目光在螢幕上的同一行字上停留了很久沒有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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