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6章
徐無異在第七十二天的早晨注意到了那個變化。
他當時正在修煉室中做日常內視，意識沉在識海深處，果實的紋路在他的感知中清晰可見。晨光從窗外照進來，在地面上投下一道斜長的光帶，灰塵在光帶中緩慢浮動。他把目光集中在果實表面的紋路排列上，確認它們比昨天又增加了一層密度。
但在觀察的過程中他注意到了一個之前沒有仔細審視過的細節——果實內部那層暖金色的光芒在持續流動的過程中，有一部分光芒在流過果實表面之後沒有迴流到樹幹中，而是沿著根鬚網路的逆方向向外流動了。那種逆流的速度很慢，流量也很小，如果不是他一直在做高頻的內視記錄，很可能會忽略掉。
他停下來，把意識沿著那部分逆流的路徑延伸出去。他追蹤著那縷暖金色的光芒從果實表面進入根鬚網路，沿著連線線的逆方向向外延伸，穿過主幹通道，穿過分支節點，最終到達了幾處正在日常運轉的根脈節點。那縷光芒在到達那些節點之後沒有停留，而是直接滲入了節點周圍那幾個根脈的核心中，和他們的核心光芒融合在一起。
他在內視中重複觀察了那個過程三次。每一次的結果都一樣一果實中有一部分能量在完成迴圈之後沒有迴流到樹幹中，而是透過根鬚網路的逆方向路徑向外擴散，最終被分佈在網路各處的根脈核心吸收。他以前沒有注意過這個現象，因為逆流的流量太小，在總體的能量迴圈中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但隨著果實紋路的持續增密和能量輸出總量的提升，逆流的流量也在同步增長，到今天已經達到了可以被明確感知的程度。
他在修煉室中睜開了眼。窗外已經接近正午了，陽光的光線從頭頂斜射下來，在窗臺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他站起來推開修煉室的門走出去，穿過駐地的小路來到核心駐地大廳的控制檯前坐下，調出了零一中關於網路能量流量的歷史資料。
他把最近兩個月的資料調出來做了橫向對比。結果顯示，果實輸出到網路中的能量總量確實在持續增加，而其中逆流回到根脈節點的那部分比例也在同步上升。那個比例一開始很小，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然後隨著果實紋路密度的增長而逐漸增大。
他在控制檯前坐了一會兒，然後站起來，走向傳送通道。他需要親自到一處節點上去驗證那個現象確認那部分逆流的能量被根脈的核心接收之後產生了實際的效果。
他到達的位置是北段防線東側邊緣的一個節點。值班的根脈是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看到徐無異從傳送光芒中走出的時候迅速站直了身體，但沒有說話。徐無異朝他點了一下頭，然後走到節點側面的能量介面處站定，把感知延伸到介面內部的能量流動路徑中。
他在那裡站了大約幾分鐘。果實在持續地輸出著暖金色的光芒，一部分流向節點本身用於維持能量屏障的運轉，另一部分順著連線線逆流到達了正在附近站崗的根脈核心。他感知到那股逆流的能量在進入根脈核心之後確實和核心的原有能量融合在了一起，沒有排斥反應，沒有損耗，融合之後的核心光芒亮度比之前提升了一點點，跳動的節奏也略微放慢了，變得更加沉穩。
他收回感知，轉過身看了那名值班的根脈一眼。那人的核心光芒確實比他剛到時看到的要亮了一些，雖然變化幅度不大，但在他精準的感知中清晰可辨。
「你的核心狀態有沒有出現任何異常？「徐無異問。
值班的根脈愣了一下。「沒有異常。我感覺————比剛才輕鬆一些。不是體力上的輕鬆，是核心運轉的時候阻力變小了，像是一條河道里的水被疏通了一截。
徐無異沒有再問。他轉身走進傳送通道，暗金色的光芒在腳下亮起，將他包裹在中央，然後光芒合攏。他在返回核心駐地的過程中讓意識持續停留在剛才感知到的那個現象上。
果實輸出的能量有一部分逆流回到了網路中，被分佈在各處的根脈核心吸收。那些逆流的能量和根脈們自己產生的精神副產品不同，它們是由果實的紋路加工過的，經過了完整的純化和重組流程，在進入根脈核心時是以一種已經除錯好的狀態融入的。這意味著那些能量在到達根脈之後不需要再經過任何轉換就能直接被用於核心的日常運轉。
他在核心駐地大廳走出傳送通道的時候，零一的虛影已經在控制檯旁邊等著了。「領主，您剛才在節點位置停留期間，零一的系統記錄到了該節點周圍能量分佈的一次輕微變化。節點位置的能量密度在您離開後出現了一個峰值，持續了一段時間之後才回落到基線水平。」
「那個峰值出現的時候，節點附近根脈的核心狀態有沒有變化？
。
「有的。同一時間段內，該位置值班根脈的核心能量讀數出現了一次明確的提升，提升幅度維持了一段時間後緩慢回落。變化的峰值時間和您到達節點的時間高度吻合。
徐無異在控制檯前坐下。果實輸出的能量確實在透過網路的逆流路徑滋養著根脈的核心，而且那些逆流的能量在到達根脈之後確實產生了可測量的效果。他一直在做的主動提取從網路中抽取精神副產品來強化自己的果實—反過來也在發生，他輸出給網路的那部分能量有一部分流回了根脈的核心，形成了一個完整的迴圈迴路。
他在控制檯前坐了一段時間。議會警告中提到的古神法實踐者經歷過的那種單向吸收模式和他現在的體系不同。他的體系是有迴路的，能量從根脈流向果實，又從果實流回根脈，形成了一個持續的迴圈。那些古神法的實踐者大概只做了單向的吸收—把群體產生的精神能量全部抽走，沒有任何迴流，最終導致了核心被撐爆的結局。在他的體系中，被抽取的訊號在果實的加工下轉了一圈之後會重新回到網路中，帶著比原先更純淨的形態回到根脈們的手中。
他在腦中把那個迴圈的結構完整地過了一遍，然後站起來，走向通往零七三號駐地的傳送通道。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裡，他又去了幾處不同的節點位置做驗證。中段防線。西段防線。
偵察編隊的巡邏路徑。鑄新區的主幹連線點，他在每一處位置都停留了足夠長的時間，記錄逆流能量的到達時間和根脈核心狀態的變化資料。每次的結果都和第一次一致—逆流的能量到達節點後會被該位置的根脈核心吸收，核心的狀態會出現可測量的提升，提升的幅度和逆流能量的大小之間存在正相關。
他在完成第五次驗證之後回到了修煉室中。關上門，在墊子上坐下，把意識沉入識海深處。果實在精神空間中持續運轉著，暖金色的光芒在樹冠和根鬚之間迴圈流動，每一次完整的迴圈都有一部分能量透過逆流路徑回到網路中。他在內視中仔細觀察那個迴圈的每一個環節，確認它運轉得流暢而無阻滯。
他在修煉室中坐了很久，像是一個終於找到了一條水道的盡頭。確認水流可以持續不斷地沿著那條水道往復流動的人，終於可以放心地把閘門開啟一段較大的開口，讓更多的水持續流淌起來。
姜的觀察日誌在這期間新增了關於「網路能量迴圈「的專題章節。他在日誌中寫道：「網路最近出現了一個此前未記錄過的特徵—能量在核心與節點之間形成了雙向流動。以前觀察到的流動方向是單向的，從核心向節點擴散。現在出現了一個新的方向：從節點向核心流動，經過核心處理後，又以更純淨的形態沿原路徑返回節點。該迴圈的建立意味著網路正在從一個單向的能量分配系統向一個自維持的迴圈系統演變。如果該迴圈能夠持續穩定執行，網路對能量結晶等外部能源的依賴程度將在未來顯著降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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