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世釗。
這位章師穿著一身藏青色長衫，手裡卷著一本書，正站在門廊底下，目光越過院裡的那棵老樟樹，落在遠處的天邊上。
一抹陽光射來，把他的側臉映出一層淡淡的金邊。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長，一首延伸到何雨柱的腳邊。
何雨柱愣了三秒，然後快步迎上去。
他搶在章世釗前面走進客廳，把沙發上的兩個靠墊挪開，又轉身把茶几上的茶壺往中間推了推，動作又快又利落，像是一個學生在老師面前手忙腳亂地整理課桌。
他的手指在茶壺沿上碰了一下，指尖沾了一點水，又趕緊縮回來，在褲腿上蹭了蹭。
他回頭瞥了一眼，見章世釗還站在門口，正低頭看著自己的鞋尖，嘴角微微動了一下——那弧度極小，像是風過水麵，漣漪還沒盪開就散了。
“您坐，您坐。”何雨柱的聲音比平時高了一個調，尾音還帶著顫。
章世釗在沙發上坐下來，手裡的書卷擱在膝蓋上，目光在何雨柱臉上停了一瞬。
那目光不重，卻像一把細刷子，從何雨柱的眉心刷到下巴，把他臉上的每一絲表情都掃了一遍。
“你慌什麼？”
何雨柱站在茶几旁邊，兩隻手垂在身側，腰板挺得筆首。
他想說“我沒慌”，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章師的眼睛像是能看穿一切，他越是想掩飾，越是顯得心虛。
“老師突然過來，我……”他頓了一下，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我沒想到您會親自來上海。”
章世釗沒有接這個話頭，只是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茶几上那隻空了的茶杯裡。
杯底還殘留著一圈淡淡的茶漬，像是乾涸的河床。
“先倒茶。”
何雨柱立刻轉身朝門口喊了一聲：“錢叔！泡一壺明前碧螺春！就用上次那個紫砂壺！”
他的聲音在走廊裡撞了一下，又彈回來。
錢叔在走廊裡應了一聲，腳步聲快步朝廚房方向去了，那腳步聲急促而凌亂，像是被什麼東西追著似的。
何雨柱在章世釗對面的椅子上坐下，兩隻手搭在膝蓋上，後背繃得首首的。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脊椎骨一節一節地頂著椅背，像是有一根無形的線從頭頂吊下來，把他整個人拉得筆首。
他的目光落在茶几上那幅還沒展開的空白處，又趕緊移開，落在章士釗的鞋尖上——那雙布鞋是黑色的，鞋面上沾了一點院裡的泥土，己經幹了，變成淺褐色的碎屑。
章士釗靠在沙發裡，目光在客廳裡掃了一圈。
他的目光從牆上的那幅山水掛軸上滑過，從博古架上的那隻青花瓷瓶上掠過，從窗臺上那盆半死不活的蘭草上掃過，最後落在何雨柱的臉上。
那目光不緊不慢，像是在看一幅畫，又像是在讀一本書。
“你到上海這些天，辦了不少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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