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世釗看著何雨柱的眼睛，沒有立刻接話，伸手拿起桌上的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茶，茶水落入杯中發出細碎的水聲。
他端起來喝了一口，“你這樣方向是對的。但你有沒有想過，‘站在旁邊看’這件事本身，也有講究。
你以為，站在旁邊看就是什麼都不做，等他們自己打完了再說。
但真正會看棋的人，不會只是坐在那裡看。你看棋的時候，要讓下棋的人知道你在看。但你不能讓他們知道你在看誰、看什麼。”
何雨柱的手指在桌沿上停住了，“那應該怎麼做？”
章世釗微微一笑，“你明天派人去給杜嶽升傳一句話——就說你查到了萬墨林的下落，是宣鐵吾動的手。話說到這裡，就夠了。”
何雨柱看著章世釗，“不告訴他背後還有建峰？”
章士釗搖了搖頭，“不說。他知道了宣鐵吾動手，自然會去找宣鐵吾。他找到宣鐵吾之後，宣鐵吾不會首接認賬，兩個人碰在一起，就會開始掰手腕。
等他們掰完了第一輪，你再去跟杜嶽升說——你查到了一些新東西，但不方便在電話裡講。他會自己上門來找你。”
何雨柱的手指在桌沿上慢慢移動著，“老師，那我怎麼跟杜嶽升說‘背後的人’？”
章世釗放下茶杯，“你什麼都不用說。他來找你的時候，你只需要告訴他——宣鐵吾這一步棋，不像是他自己能決定的。
杜嶽升聽了這句話，自己會往下想。他要問‘那是誰決定的’，你就說‘我也在查’。話不要說完，留一半讓他自己去想。”
何雨柱的目光從章世釗臉上收回來，落在桌面上，“那宣鐵吾那邊呢？他要是知道我見過杜嶽升，會不會來試探我？”
章士釗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他一定會來。但他來試探你的時候，你只需要做一件事——讓他覺得你什麼都不知道。
他問你杜嶽升來找你做什麼，你就說‘聊了幾句家常’。他說‘杜嶽升沒有託你辦事’，你就不接話，端起茶杯笑一笑就夠了。
他要拉你入局，你聽著就行，什麼都別答應。他要問你站在哪邊，你就告訴他，你站在黨國這邊。”
何雨柱沉默了一會兒，“老師，那如果杜嶽升和宣鐵吾真的撕破臉了呢？”
章士釗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那就讓他們撕。你現在擔心的，是杜嶽升會吃虧。
但杜嶽升在上海灘站了這麼多年，不是靠別人幫出來的，他有他自己的法子。
你如果在他還沒開口之前就替他出頭，反而會讓他覺得你把他當成了需要保護的人。
那你就從‘幫他的人’變成了‘替他做主的人’。地位一旦擺錯，後面所有事都會跟著走偏。”
何雨柱把章世釗的話在腦子裡過了一遍，“那我今晚跟他說‘萬墨林的事交給我’，是不是說錯了？”
章世釗看了他一眼：“你這句話說得剛剛好。你沒有承諾他一定能把人撈出來，也沒有告訴他你會怎麼管。你把這件事接了過來，但留了足夠的餘地。”
他把茶杯放回桌面上，“你剛剛學到的，就是‘話不說滿’的分寸。”
何雨柱點了點頭，“老師，那我現在該做什麼？”
章世釗說，“等。讓杜嶽升先去找宣鐵吾，讓宣鐵吾先亮底牌。你不在場的時候，他們說的話才是真話。你站在旁邊看著，等他們出完了牌，你再決定打哪一張。”
章世釗靠在椅背裡，目光落在何雨柱臉上，“北洋政府那幾年，我學會了一件事——在棋盤上，最危險的不是車，不是馬，是那個坐在旁邊看棋但不說話的人。
因為你不知道他在想什麼，也不知道他什麼時候會伸手。
